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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张胡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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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2-4 21:16:40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一树梅香 于 2017-12-4 21:24 编辑

                                                         感谢张胡兰

                                     王爱慧



     大小场合,永兴中学的李会计和江茹云讲了他表弟媳张胡兰不下十次。
     第一次听到张胡兰的故事,江茹云着实吃了一惊,心想都说黄连苦,这个女人的命怎么比黄连还苦。简直是从传奇故事里走出来的苦命女人。好就好在故事最后到底收住了,没有一味地悲苦下去,犹如一个拙劣的写手想一鸣惊人,拼命把一个人物往悲苦路上逼,直逼得这个人物走投无路,他这厢却动了恻隐之心,于是荡开一笔,给了那个悲苦了一生的人物一抹亮色。像是安慰故事中的人物,更像是在鼓励自己,人生只要争取,都会峰回路转。
      李会计说,张胡兰来历不凡。李会计说到来历不凡一词时,脸上神情奇特,眼角往上吊,鼻子往旁边凑,笑得极其暧昧。像是恰巧撞见了一桩内容不堪的野合。
      这么说吧,张胡兰就是她妈当年和人野合出来的。
      晚上我张郢生产队的人都知道,张胡兰是她寡母刘兰芝三年自然灾害期间偷人偷出来的。刘兰芝偷的人可不是一般的人。刘兰芝像是画上下来的人,年轻漂亮,远近出了名的美人坯子,一般人她哪能看上。她偷的那个人叫张达生,掌管张郢生产队粮食大权的队长。刘兰芝每次从生产队仓库偷了队长出来,她的大腰裤裤裆里逢的口袋,塞满的不是麦子就是豆子,黄豆居多,绿豆豌豆蚕豆也有,花生只有一次。张胡兰哥哥胡正东那时十来岁,骨瘦如柴,一阵风都能把人吹跑,他从刘兰芝一出家门就死死守在门口了。每次,他远远看着他的母亲刘兰芝迈着细碎的步子蹒跚地往他这边走过来时,立马高兴起来,喝醉酒似的,手脚乱晃,一叠声喊,粑粑,粑粑……听不出的人以为这孩子是饿糊涂了,在喊爸爸,不免为孩子的爸爸那个前不久才饿死的胡安林心酸。
     吃了足量的麦子和豆子,刘兰芝的肚子终于又能鼓起来了。一直鼓到刘兰芝的嫂子实在看不下去。刘兰芝的嫂子跑去质问刘兰芝,你……你怎么能这样。刘兰芝偏着头盯着她嫂子,和队长睡的次数多了,刘兰芝看上去不免有些女队长的作风,霸气凌厉。她反问她嫂子,哪样?我就这样了,看谁还能把我咋样,我肚子鼓起来难道比胡安林以及我那三个孩子的坟头鼓起来还吓人?
    刘兰芝的嫂子脸色变了,变得很难堪,她往刘兰芝家地上吐了一口唾沫,头也不回走了。
    刘兰芝不管不顾,真把这孩子给生了下来。
    那个秋天吃了新米后的第二天早上,刘兰芝自己给自己接生,水是肚子才疼就去烧的,最后一把火是她儿子胡正东给填进灶里的,剪脐带的剪子也胡正东战战兢兢递过去的。生出来一看是个丫头,刘兰芝不免叹了一口气,取名张胡兰。
     张胡兰长得仿她妈刘兰芝,横看竖看,怎么看都好看。有人说张胡兰这丫头是从鸡蛋壳里剥出来的,嫩汪汪的,有人说这张胡兰这丫头是学校老师用笔画出来的,是照着天上的七仙女画的。
     张胡兰打小聪明,读书很用心,老师教个什么她会个什么。
     队长张达生出钱让张胡兰一直读到五年级,三好学生的奖状挂了张胡兰家一墙壁。小学一毕业,刘兰芝就坚决不让张胡兰读了,张胡兰就在家哭,先是放小声哭,再是敞开嗓门哭,刘兰芝也不去劝,全当着没看见。张胡兰见在家哭了不管用,就去找张达生哭,哭得两个肩膀一耸一耸的,把张达生的心都哭化了。张达生搂着张胡兰说,乖乖,我就去和你妈说。张达生说话算话,天一黑,他就来和刘兰芝说情,他说,刘兰芝,你让张胡兰去读吧,学费还是我管,读到哪都是老子我管。刘兰芝眼皮也不抬一下,她在油灯下继续纳她的鞋底,慢悠悠地一针纳进去,又一针一针抽出来,嫌针钝了,在头发窠里插一下又插一下,把个张达生晾在一边好半天。张达生好生没趣,他叹一口气,准备起身回家时,刘兰芝这才漫不经心地说女儿是她生的她说了算,她还说女人读多少书做什么,庄户人家的女娃娃会做鞋子会做饭就成。
     刘兰芝不让张胡兰再继续读下去是由于内心无比的惧怕。那时,张胡兰十三四岁,长得和个花骨朵似的,已经露出大姑娘的俊俏模样,像是山坡上荒草里突然冒出了一棵小树,挂满鲜花的小树,更像鸡窝里飞来一只金凤凰,格外招人眼馋嫉妒。小人儿走到哪,身后都有一帮小和尚头跟前跟后,在大队里读读书就算了,这要是让她跑到镇上去,哪里是去读书,招惹是非哦,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着了坏人的道,吃了亏,坏了名声,以后叫她怎么找婆家。
张胡兰长到十七八岁的时候,她终于从众人眼里发现了自己的美,她发现大人娃娃有事没事爱盯着她看,看得她心慌。她一面躲避别人盯着她看的复杂目光,一面偷偷地憧憬起自己的美好未来。她希望以后能找一个电影英雄儿女里王城一样的英雄做伴侣。来说媒的人把刘兰芝家的门槛都踏破了,这里面有现役军人,也有集镇上吃供应粮拿工资的,刘兰芝一概不松口。有一回,说媒的人终于恼了,老媒婆急赤白脸地说,刘兰芝,你到底要找什么人家,眼睛长到头顶上去了。
      其实,也不是刘兰芝眼睛长到头顶上去了,刘兰芝有刘兰芝的心思,她的心思说不出口。张胡兰发现刘兰芝晚上睡觉眼睛还是好好的,第二天起来,眼睛肿得和院子里树上结的桃子似的。
刘兰芝的心病在胡正东身上。
      胡正东三十出了头,人长得高高大大的,一年两年再三年,这么帅的小伙子就是招不来一个姑娘。刘兰芝急归急,心里明镜一般,她家茅草房子,伸手能摸到房梁,哪家姑娘不长眼睛,姑娘的娘老子难道不长眼睛。帅有什么屁用,人家姑娘嫁的是房子,嫁的是腰包。帅顶屁用。平日里,张达生看在张胡兰的面子明里暗里贴些家用,于砌房子娶媳妇这样大事上,这个编外男人就息菜了,刘兰芝也想得开,人家张达生凭什么替你胡家砌房子娶媳妇,人家家里还有四个儿子要打发呢。
     来年春上,张胡兰家院里的桃树花开了一树,一天,来了只喜鹊在桃树上跳来跳去,喳喳叫,刘兰芝在饭桌旁喝着南瓜稀饭,她漫不经心地对张胡兰说,我们得想办法给你哥哥娶房媳妇。
张胡兰忽闪着一双乌黑的大眼睛,瞄了一眼胡正东,又瞄了一眼刘兰芝,咽下一口南瓜稀饭细声细气地说,早该有嫂子了。
     要怪就怪死鬼胡安林死早了,没把我们房子盖起来,他就死掉了。
     张胡兰和胡正东都听出了刘兰芝话里的怨毒。这和刘兰芝平时为人的温润、平和极不相符。
我和北边高巷队的魏向阳家谈好了,我们两家换亲。说完换亲这两个字,刘兰芝起身去厨房又给自己舀了一大碗南瓜稀饭。
     刘兰芝再坐下来的时候,胡正东脸上开始红一块,白一块的,他谁也不看,低着头往嘴里扒南瓜稀饭,他嗫嚅着说,妈……妈,不换。队里打光棍的也不是我胡正东一个。
     张胡兰没有吭声,她知道北边高巷队那个比她大十二岁的魏向阳,她见过那个从小得了小儿麻痹的矮子,那矮子走起路腿不像是他的,一会甩过来,一会 甩过去。她还在上学的时候,就听过学校里流传着一个最令人发抖的诅咒,这个诅咒就是让你坏,让你嫁给高巷魏向阳。张胡兰万万没有想不到自己竟被诅咒了。她的眼泪像脱了线的豆子一样往碗里落,后来她终于哭出了声,两个肩膀一耸一耸的。
      刘兰芝也不说什么,低头认真地把她那碗南瓜稀饭喝完,刘兰芝每咽一口南瓜稀饭,喉咙都要咕隆响一声,听得张胡兰心惊肉跳。一大碗南瓜稀饭喝完后,刘兰芝就回房躺下了。一躺躺了三四天,只喝水,不吃饭。一副所有的饭都吃完的样子。
      魏家那边闹翻了天,魏家姑娘比张胡兰大一岁,早有婚约,小伙子是个现役军人,要不是小伙子延迟退役时间,大事早办过了。魏家儿子不比胡正东,那是个从小得了小儿麻痹的矮子,没有哪家姑娘肯往坑里跳。换亲是刘兰芝托人过去说的,魏家早绝了娶媳妇的心思,儿子这个样子摆在这里呢,就是想媳妇想疯了,也是不可能的呀。魏家得知刘兰芝准备用张胡兰来换亲时,死了多年的心思又活过来,魏家人捡了天大的便宜似的,简直乐坏了。接下来,魏家姑娘被逼得寻死觅活,据说人爬进水库,水都到脖子了,还是被她爸发现了,给抓了上来。魏姑娘夜里跑过多次,每一次都被她妈堵在门口。后来,魏家干脆一把锁把人锁了。
      刘兰芝对张胡兰不打不骂,高言也没有一句,她自己默不作声躺着床上,脸对着昏暗的泥墙。
      张胡兰长跪在刘兰芝床面前,胡正东也长跪在刘兰芝床面前。
      三四天了,刘兰芝就说一句说,妈老了,说话不管用了,妈活够了,不想管了。
      张胡兰听了刘兰芝的话就开始哭,这期间她去找过张达生,张达生仰天叹了一口气,然后别过脸,扛着个大锹走了。
     到了第五天,刘兰芝气息开始变弱,弱得好像一口气回不正,就断了,好比烟囱里的烟,风吹吹就散了。临近中午,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斑驳地晒在刘兰芝大花朵的被面上,恍惚间,一场生死送别就在眼前。
     张胡兰松了口,她摊在地上,泣不成声地说,妈……妈你起来把嫂子换回来吧。
     刘兰芝听了张胡兰这句话终于缓过来,她艰难地翻过身指指胡正东说,正东,替妈给张胡兰磕个头。感谢张胡兰替咱胡家留了后。说过这话,眼泪止不住淌。
     娘儿仨抱头失声痛哭。
     婚事办得很迅速,也很潦草。
     刘兰芝卖了圈里的一头肥猪,替魏家姑娘扯了两套的确良衣衫,也替张胡兰扯了两套的确良衣衫。张胡兰家院子里那株桃树花落满地的时候,胡魏两家鞭炮一放,两个姑娘各自拎着换洗衣服被人带着换了亲。所不同的是,张胡兰是自己拎着包袱,低着头跟着媒人后面走过去的,魏家姑娘是绑了过来的。
     向晚时分,西天红霞漫天,两个姑娘在麦田埂上遇见了,彼此望了对方一眼。不远处水塘里青蛙高一声低一声低叫着。张胡兰想和她嫂子说句话,想安慰安慰可怜的魏姑娘,她看着她脸上靑一块紫一块,张了张嘴,话到底没有说出来。
     倒是魏姑娘厉害,她走远了,突然又回转身,她冲张胡兰大吼:张胡兰,水库没有盖子,又没人拦你,你为什么不去死。我哥魏向阳可是个比你大十二岁的矮子,得过小儿麻痹的矮子。看你怎么睡。
     张胡兰被魏姑娘吼了一嗓子之后,就开始哭了,一路哭到魏家。之后见了魏向阳哭得更凶,五脏六腑都哭破了。魏家的人不打张胡兰,却看她看得很死,张胡兰有大半年没走出魏家院子,吃喝拉撒都是魏家一家人伺候着。一直到有了身孕之后,刘兰芝才来看她。关于换亲不成功也是刘兰芝后来断断续续告诉她的。
     张胡兰的嫂子,也就是那个魏姑娘不是个实诚人,她来到胡家就是不愿意和胡正东同房,几乎是睁着眼睛睡觉,即便是刘兰芝走近,她也哇哇叫,一副即刻赴死的决心。胡正东熬不过她,急赤白脸地说,我们胡家和你们魏家不一样,你娘老子绑你,我胡正东也没绑你,大不了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魏姑娘听了这话,抬脚就要走人。刘兰芝拦住不放,说吐出去的唾沫,说出去的话,要算数,再说我们胡家也不是白要了你的,我们家张胡兰花一样的姑娘给你哥哥魏向阳,吃亏的是我们胡家。魏姑娘哭了,她噗通一声给刘兰芝跪下了,她哭着说着,说她早是姜家的人了,不是姜子保延缓退役,他们早结了婚,可能都有了孩子。刘兰芝长长地叹了口气,让魏姑娘和胡正东离婚后走人。
     魏姑娘离婚后并没有回娘家,直接去北京找姜子保了。
     这个时候,张胡兰走不掉了,她肚子有了魏家的血脉。她看刘兰芝的目光里,满是上不了岸的绝望。魏家人理亏,当着刘兰芝的面,齐刷刷给张胡兰下了跪,他们承诺只要张胡兰把孩子生下交给他们,其他一概由她拿主意。张胡兰感觉自己家吃了亏,心里非常愤恨,愤恨他们魏家人不实诚,骗婚。
      来年春天,娃娃落了地,张胡兰却舍不得走了。她被魏家的娃娃绊住了手脚。但她心里对魏家的愤恨丝毫没有消减,再也没搭理过魏向阳。
     张胡兰和李会计的表弟搭上,那是后来的事。张胡兰的孩子长到十来岁,北京那边魏姑娘发了财,她把她哥魏向阳接到北京去替她看厂房,按时打钱给张胡兰。张胡兰和经常来她家看雪山飞狐的李会计的表弟好上了。一直好到张胡兰和魏向阳离了婚,还一直好。
     李会计说,张胡兰比她表弟林正泰大十二岁。李会计每次说到张胡兰的丈夫魏向阳比张胡兰大十二岁,张胡兰又比他的表弟林正泰大十二岁时,神情极其夸张,好似遇到了这世上最诡异,最不可理喻的事。
     江茹云说,就该杨振宁比翁帆大几十岁,就不该张胡兰比林正泰大十二岁吗。什么时代了,你看看天后王菲,谢霆锋小她多少,黄梅戏当家花旦吴华的小男人小她多少,年龄不是问题。感情才是关键。
     李会计说,江老师,你把张胡兰的故事写出来吧。那语气好像江茹云一旦把张胡兰的故事,就不会再如此籍籍无名,随着小说名刊推出,随即上了年度小说排行榜。一夜闻名天下知的格局就这样铸成。
     江茹云每回都推,她说一个俗套的以身体换粮食,以闺女换媳妇的悲情故事,中国文艺特色,被人写烂了,我就不浪费时间在张胡兰身上了。她说她最近在研究伍尔夫,并且问李会计意识流可懂,先锋可懂。
     时间到了冬天,有一天,天上下起了未若柳絮因风起式的飞雪,江茹云在永兴中学行政大楼一楼大厅跺着脚等着签退。她抬头看看钟,发现自己看错时间了,离签退还有一段时间,于是她去总务处小坐。李会计见了江茹云打了鸡血一般,又提起了他的表弟媳张胡兰,在他说到谁比谁大十二岁,谁又比谁大十二岁时,好像他就是其中一个当事人。
      李会计满嘴张胡兰,江茹云一边装着认真听,一边百无聊赖地翻看李会计办公桌上一叠工资花名册,江茹云突然在调资花名册上发现问题,是有关于她的问题。该她晋级的工资被某领导做了人情。她突然生出原本属于自己的麦子和豆子被“张达生”给了“刘兰芝”的愤恨。好在调资款还没落实到人,江茹云跑到新调来的梁校长面前提出质疑。并且掷地有声地说自己将保留逐级上访的权利。梁校长还是好校长,因为才调来永兴中学,并不知实情,属于明君被奸臣蒙蔽的那种。大冷天,梁校长一连跑了几趟教体委和编办,才把江茹云晋级的关关节节理顺。
事后,江茹云和李会计主动提起张胡兰,她说真该感谢张胡兰,不是听你说张胡兰的故事,晋级的事就被权谋小人耍了去。
     李会计来了精神说,你同意写张胡兰了?
    江茹云不说写也不说不写,正在嗯哈的时候,她的手机响了,是学生家长的电话,她和李会计说,有事了,等闲了再扯。
     高三毕业班的班主任真不好带。面对那一帮青春期的小主,班主任眼睛不能乱眨一下,得老奴一般地盯着跟着伺候着,得发挥猴子看瓜的精神,怕他们上网,怕他们早恋。怕什么来什么,高三(2)班上网风这厢才遏制住,那边早恋的苗头又显山露水。胡媛媛是班级升学一号种子选手,冲击重点一本的任务就靠她了。这孩子的问题就出在太好看,像是从鸡蛋壳里剥出来的,嫩汪汪的,又像是妙手丹青画出的可人儿,让一帮男生蠢蠢欲动,从高一到高三,永兴中学一帮男生为了胡媛媛静水深流也为她暗潮涌动。这期间,江茹云成功截获到若干写给胡媛媛的情书,其中有一封居然是体育小班的足球之星咬破手指写的血书。三个“我爱你”的血红大字让江茹云心跳了好几天。江茹云也明白这些账不能算在胡媛媛头上,胡媛媛是好胡媛媛,学习认真,为人低调。可是在这高考最后冲击的节点上,一切皆有可能,不能掉以轻心啊,否则功亏一篑,前面几届不是没有惨痛教训。
      打电话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江茹云果断决定约见胡媛媛的家长,最后一个学期得让他们参与进来,最好能让他们在永兴中学附近租间房子,走家长陪读模式,以确保万无一失。
      三号教学楼每层拐角处都设有教师办公室,高三办公室在二楼,江茹云进来时,胡媛媛的家长已经在了,胡媛媛爸爸妈妈一起来了。见了胡媛媛爸爸妈妈,江茹云小心脏一抖,多好看一对伉俪,男的帅气,女的优雅靓丽,胡媛媛的妈妈,简直是和胡媛媛一个模子里出来的。赵雅芝一样的典雅女人,她身着白色薄款蕾丝羽绒服,一条天蓝牛筋牛仔裤,黑色小马靴。一头乌黑头发诗意般披在肩后。
      在江茹云向胡媛媛妈妈恰如其分地提出家长陪读建议的时候,胡媛媛的妈妈打了一个温和的小喷嚏,胡媛媛的爸爸迅速做出了反应,他毫不掩饰对老婆的疼爱,他抱怨地说这办公室空调怎么一点也不制热呀。这办公室的空调是那边行政大楼淘汰过来的,制热如何好的了呢。江茹云不便在学生家长面前说起这个,她笑着说胡媛媛妈妈穿的少了。胡媛媛妈妈也笑了,她嗔怪地说,林正泰,看你大惊小怪的,哪能就感冒了。突然,她白皙的面皮少女般红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她和风细雨地地告诉江茹云自己是胡媛媛的姑姑,胡媛媛的爸爸妈妈在外面打工呢。并且补充说明她哥哥家两个孩子都是她一手带大的,大的那个在北京读博呢,孩子奶奶不在了,她这个姑姑做得不省心,得小心看着呢。明明是劳心劳力的事,经她嘴里说出来,竟是幸福无比的事儿。听得别人的心也跟着她暖起来。
       江茹云心想都像胡媛媛家工作这么好做,这班主任就好当了。江茹云见胡媛媛姑姑一口应承下自己的建议,心情大好。她开玩笑说,革命尚未成功,同志尚需努力,等明年高考揭榜,我们才能松口气啊。
       胡媛媛姑姑打了第二个温和的小喷嚏,林正泰开始催促她说,老婆,我们回去吧,老师工作忙呢,有什么事以后电话联系。
       胡媛媛姑姑又是嗔怪式地笑了一下,白皙的面皮又少女般红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细声细气地说,江老师,打扰了。
       江茹云一直把他们送下楼,林正泰一手摁了车钥匙,一手搀扶着胡媛媛姑姑,生怕一松手,她会被风吹跑。
这时候,李会计恰巧从行政大楼里出来,他远远地和林正泰挥了挥手。
       江茹云转身去行政大楼电子签退,正好迎面遇到李会计,或者说是李会计在行政大楼门口特意等她。江茹云脚步不停,开口和李会计说,最近不省心,真抽不出时间来写你的张胡兰故事。
       见了张胡兰,你没改变主意吗。
       见了张胡兰?江茹云有些懵。
       刚才那个不就是嘛,当初我舅妈为了她,就差喝了农药,最后还是她赢了。
       刚才那个是张胡兰?江茹云怔住了。
      你准备写了?李会计诡计得逞般的得意。
      一个五十多岁的人怎么看上去像四十没出头?她叫林正泰时,我当时就感觉名字耳熟,只是没有想到她就是张胡兰。
      狐狸精一般都是长成她这样的。可怜林正泰被她张胡兰迷得三魂飞了二魄,把个张胡兰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吓了。
      江茹云终于回过神来,那是缘分,人家恩爱你也管。
     你准备写了?
      不写。
      不写?
      生活永远比小说精彩,我写不好张胡兰。说了这话,江茹云如释重负,好像冲破重重迷雾,刚从某个故事里走出来。
       江茹云三步并着两步,跑到电子签到器面前,光线暗,签到器难识别,她对着电子显示屏,不断调整自己脸谱位置,恍惚间,她在显示屏里看见的是张胡兰那张好看的脸。
       电子签到器突然鬼魅般地叫道,江茹云。江茹云吓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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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2-5 00:27:30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石霞山人 于 2017-12-5 00:59 编辑

      欢迎一树梅香老师投来大作,谢谢支持西部小说版!
      这是一篇充满灵气的小说。人物塑造委婉而含蓄,张胡兰及其母亲刘兰芝形象丰盈而个性独具;环境描写活现而典型,时代背景和时间跨度两个世纪而辐散现实意义;情节跳跃起伏而生动,章法结构与谋篇布局秩序井然而引人入现场……
       人生和际遇,爱情和情感,家庭和婚姻,饥饿和饱暖,生命和人性,流露着鲜活的悲悯情怀。为了活命,为了传宗接代,就决定了以身换粮,亦决定了换亲、逼婚,命运凄惨和悲怆,着实令人喟叹悲哀。这或许是作者着墨的中心和重点。而时代走过了荒凉,社会变迁了繁荣,美女张胡兰挣脱了枷锁,找到了年轻十二岁的真爱林正泰,娇滴滴看似年轻了十岁。这个隐约光明的结尾,无疑给了我们希望和向往。
       作者可能是位教师,思路活跃,笔力劲道,技巧娴熟,出此佳作,可为精品。故高亮推荐,敬请赏读。
       若说不足,窃以为有两点:一是江茹云这个牵线人物有点先入为主,介入表述有些分散主题;二是配角人物稍嫌散杂,乃至影响主线的清晰。另外,有三处似为笔误,1、黄连(药名应“莲”)、 当家花旦吴华(吴华似应为“吴琼”) 、如何好的了(的应为“得”)。
       评说或有不对,还望梅香老师海涵!
发表于 2017-12-5 06:00:22 | 显示全部楼层
不错的小说。
发表于 2017-12-5 09:27:27 | 显示全部楼层
小说不错,尤其是语言,有作者自己的味道,我读过这位作者的几篇,作者自己的叙述方式。
或者这么说,语言富有灵气,富有表现力。
有个建议,一家之言。作者这么好的文笔,如果写一个不一般的故事,那就不得了。因为像这样换亲的故事,写的人太多了。女儿好看,家长不给嫁,给儿子换亲,嫁过去的男人,小儿麻痹的矮子……
作者语言独特化,如果把故事也独特化,嘿嘿!你会有更大的成功。

当然,回到这篇作品,是一篇好看的小说。
发表于 2017-12-5 09:34:58 | 显示全部楼层
谢谢作者的分享,期待更多的佳作。
发表于 2017-12-5 17:09:19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石霞山人 于 2017-12-5 17:10 编辑
山人刀 发表于 2017-12-5 09:27
小说不错,尤其是语言,有作者自己的味道,我读过这位作者的几篇,作者自己的叙述方式。
或者这么说,语言 ...

       这篇小说的重心不在换亲,而在人物的命运。命运与时代国运紧密相连,贫困饥饿年代,人都要生存生活,所以换亲逼婚只是其中一个情节,不是该作的支点和重点,因此我看,该作的立意在于人物命运随着时代变化而变化,不在于换亲。个见。

点评

肯定说的不是换亲,但要通过故事展现,故事不一般,就更好了。 叙述的陌生化,故事的陌生化,是我们追求的。 都应该努力。 共勉!  详情 回复 发表于 2017-12-5 20:50
 楼主| 发表于 2017-12-5 20:40:05 | 显示全部楼层
石霞山人 发表于 2017-12-5 00:27
欢迎一树梅香老师投来大作,谢谢支持西部小说版!
      这是一篇充满灵气的小说。人物塑造委婉而含 ...

感谢石霞老师一如既往地鼓励,石霞老师这么细致赏读拙作,感动之余感慨,石霞老师对小说版投入的时间和精力实在让人敬佩。问好。
 楼主| 发表于 2017-12-5 20:42:47 | 显示全部楼层
山人刀 发表于 2017-12-5 09:27
小说不错,尤其是语言,有作者自己的味道,我读过这位作者的几篇,作者自己的叙述方式。
或者这么说,语言 ...

谢谢山人刀老师的关注和鼓励,谢谢你的雅赏,一定会照着你说的,往不一般上写……呵呵。
 楼主| 发表于 2017-12-5 20:43:35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一树梅香 于 2017-12-5 21:16 编辑
山人刀 发表于 2017-12-5 09:34
谢谢作者的分享,期待更多的佳作。

会投放更多的作品在西部作家论坛滴……

点评

向你学习,你很优秀!  详情 回复 发表于 2017-12-5 20:51
 楼主| 发表于 2017-12-5 20:46:01 | 显示全部楼层
石霞山人 发表于 2017-12-5 17:09
这篇小说的重心不在换亲,而在人物的命运。命运与时代国运紧密相连,贫困饥饿年代,人都要生存生 ...

谢谢石霞老师的解读,我就是想说底层……最底层的屁民,在多舛命运面前,尊严放下,活着是第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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