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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菜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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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0-5 21:40:32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岁月方圆 于 2017-10-5 21:42 编辑

  布谷声声,燕子绕梁。母亲进入屋背后荒了一寒天的菜园子,在一亩多旱地上春播。撒上羊窝灰、兔窝灰,施足底肥,晒上两个太阳,用铁搭再翻一遍,平整,做畦,挖垄沟,栽上菜秧、瓜苗,播上豆种,扎好竹篱笆。
  一家人饭桌上的时鲜蔬菜,几乎全由母亲一人种植。因为父亲要忙生产队里的事,没有闲工夫管。唯有挑粪等重体力活,父亲抽点时间来挑几担,母亲当下手,用长柄撩勺往菜地里浇。
  菜园子一侧靠河,浇水便利。清早,母亲起床在水栈上淘好米,搁在石板上,拿着勺子站在河滩上舀水,用力泼过三个地垄,像雨点,如珍珠,滚落在菜叶、菜根上,淋入泥土。约莫小半个时辰,菜园湿漉漉,她浑身衣衫也湿漉漉。这时,她才拿起淘好的米,匆忙回家做早饭。
  傍晚,生产队收工,母亲拖着疲乏的身子,进入菜园子,不是浇水,就是松土、拔草、施肥。黄瓜、丝瓜等藤蔓果蔬,茎长了,要搭棚架,好爬上去挂果。有时来不及,远远看我放学回家,她便大呼小叫,让我去帮忙。我扔下书包冲进菜园。
  入夏,菜园开花了,有蝴蝶般的蚕豆花,有白色的葫芦花,有喇叭形的丝瓜花,还有长豆花,叶绿花艳,靓丽夺目,微风轻拂,清香扑鼻。稍后一些日子,便结了果,如同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在母亲的呵护下,长得水灵灵的,煞是可爱。
  没几日,时蔬上了饭桌,花样逐渐多起来。今天清蒸茄子、炒长豆、白笃葫芦汤;明天凉拌黄瓜、炒韭菜、丝瓜鸡蛋汤;后天,盐煮蚕豆、炒苋菜。弄巧了,哥哥夜间捕捉到黄鳝、田鸡,还能吃到洋葱烧黄鳝、毛豆子炒田鸡。整个夏天,都能吃到母亲种的菜。
  母亲会持家。她常说,乡下人靠挣工分吃粮,过完年手头就没钱了,别想常吃荤腥,只能把汗水洒在菜园子里,起早贪黑,多花点心思服侍,换来全家人饭桌上的菜肴。有剩余的,拿到街上去卖,赚几个零用钱。
  韭菜长得快,也长得旺,一茬一茬,一家人吃不了。清早,母亲让我抄着装满韭菜的篮子去镇上卖,一篮子能卖几角钱。开始蹲在街上卖韭菜,有点儿难为情,怕同学看见笑话我,几次下来,也就无所谓了。一个月去卖一两回,积下卖韭菜的钱,到节日割斤肉,包个馄饨,一家人吃个开心!
  立秋后,菜园子换季轮作。父亲翻好土地,施足圈肥,平整做畦,播上秋冬菜种,就交由母亲管理。
  白菜好吃,苗难栽,从播种到收获,全是心思。小鸟扒土啄籽,母亲掰树叶、摘菱头盖上,傍晚浇水时揭掉。幼苗出土,怕“秋老虎”暴虐,她一天要浇三遍水,还不能灌,只能用喷壶洒水。长到三四叶,拔草提苗,把病弱苗剔除,她戴着草帽一蹲就是个把时辰,累得膝盖骨酸痛。这期间,水不能停,早晚浇水,隔几日就要松土,还要打药,杀土蚕,防芝麻虫。
  定了苗,要浇大肥。整个生长期,还得适时喂肥、追肥,前后三四次,父亲挑粪,母亲泼浇。霜降前,她把白菜叶子捆绑起来,既包心,又防霜冬。到了小雪,收获白菜,她拔起一棵棵白菜,放在畦上,让冬阳把外叶晒干。我放了晚学,帮母亲搬回家,冬藏。此后,饭桌上又多了一道菜。
  红萝卜、雪里蕻,用来腌咸菜。过了秋季,收上来,洗净,切成条,切成丝,放在竹匾里晾干。晚上,母亲在黯淡的油灯下,把晾干的萝卜条、雪里蕻丝放在甏里,搓上盐,用棒槌戳实,满满的两甏。一直要吃到冬去春来过夏至。雪里蕻,味道鲜,除了当咸菜吃外,还能和豆腐一起烹,和鲫鱼一起红烧。青黄不接时,饭锅上炖一海碗雪里蕻咸菜汤,开胃,下饭。
  菜园子,是乡下人的菜篮子。日常吃菜,全靠菜园子里种出来。有几个亲戚朋友在城镇,来乡下做客,家里不用上街买菜,直接到菜园子里摘时鲜果蔬。回去时,母亲总要拔些菜、摘点瓜什么的,给他们带回去,让家人尝尝鲜。
  母亲七十多岁时,家里条件还可以,可她还拖着病体侍弄菜园子,说动动胳膊腿,练筋骨。她一直劳碌到起不了床、进不了菜园子那一天。
  如今,母亲已故,她的老菜园子也没了,父老乡亲住进社区楼房。而我,午夜梦回,还会想起母亲的菜园子,想念老家田野里庄稼生长的气息。

                             (原载2017105日《苏州日报》A4版“沧浪”头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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淘气  在2017-10-8 20:21  送朵鲜花  并说:我非常同意你的观点,送朵鲜花鼓励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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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0-6 08:57:39 | 显示全部楼层
母亲勤劳的双手给人留下一个难忘回忆,让人倍感温暖。
老菜园子给我们展示的不仅是母亲的故事,还有更多乡间的美好生活。并且贯穿着传统文化和美德。文字简洁 意味深长。
学习的好文字
问好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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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如烟  在2017-10-8 20:10  送朵鲜花  并说:我非常同意你的观点,送朵鲜花鼓励一下
发表于 2017-10-6 09:52:14 | 显示全部楼层
描写细,是一优秀文章
大家评。我 亮
 楼主| 发表于 2017-10-6 19:42:53 | 显示全部楼层
夜雪 发表于 2017-10-6 08:57
母亲勤劳的双手给人留下一个难忘回忆,让人倍感温暖。
老菜园子给我们展示的不仅是母亲的故事,还有更多乡 ...

谢谢雪版来赏读留评。问好!
 楼主| 发表于 2017-10-6 19:45:38 | 显示全部楼层
济白水 发表于 2017-10-6 09:52
描写细,是一优秀文章
大家评。我 亮

白水老师假日好。
谢谢老师高评点亮。
还望老师多多拍砖指点。
假日快乐!
发表于 2017-10-7 09:18:05 | 显示全部楼层
这文章好,
为什么好?
因为它不仅仅是个实体的“菜园子”,
也是另一种“园子”,生长着爱。

鲜花

尘如烟  在2017-10-8 20:10  送朵鲜花  并说:我非常同意你的观点,送朵鲜花鼓励一下
济白水  在2017-10-7 18:10  送朵鲜花  并说:我非常同意你的观点,送朵鲜花鼓励一下
发表于 2017-10-7 09:37:53 | 显示全部楼层
岁月方圆 发表于 2017-10-6 19:45
白水老师假日好。
谢谢老师高评点亮。
还望老师多多拍砖指点。

与方圆老师同乡人故,读着比较亲切。
说的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吧?
文章如万花筒般让人目不暇接,学习。
下面淘气老师的评,相似思维,也是了得
学习学习再学习~

鲜花

尘如烟  在2017-10-8 20:10  送朵鲜花  并说:我非常同意你的观点,送朵鲜花鼓励一下
 楼主| 发表于 2017-10-7 17:35:54 | 显示全部楼层
淘气 发表于 2017-10-7 09:18
这文章好,
为什么好?
因为它不仅仅是个实体的“菜园子”,

陶版留评鼓励,还须努力。祝假日快乐!
 楼主| 发表于 2017-10-7 17:39:50 | 显示全部楼层
济白水 发表于 2017-10-7 09:37
与方圆老师同乡人故,读着比较亲切。
说的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吧?
文章如万花筒般让人目不暇接,学习 ...

白版厚爱。远握。找机会一起喝个茶,当面交流,请教老师。祝假日愉快!

鲜花

济白水  在2017-10-7 18:10  送朵鲜花  并说:好的~
发表于 2017-10-8 18:50:35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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