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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秘河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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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8-18 20:06:48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满树小俏 于 2017-8-27 20:18 编辑

     时光的脚步向前走,不,向后走;或者说根本就没有走。你站在我面前,阳光从窗外流进来,带着它的绿影,绕过桌椅,刮过脸庞,流进心膛,又是一个昏沉黝黯的下午。我觉得内心空虚,头脑晕眩,一阵奔跑,向前奔跑,用力地奔跑。你知道我在躲避你,从发现你时就在躲避你;时光使我长大,又使我孤独,还使我变老,你却没有老,你还是你。我在空虚、冷漠以及荒凉的生命里挣扎,试图逃避——我逃无可逃。你没有老,你还是你,你还是肆无忌惮地告诉我;一条河流不会老,一轮日出不会老,一枚青山不会老。不,帕朵,伸出你的手来,我们一起唱歌、念诗,划着小船去远方,或者沉醉在某个宁静的下午;黄昏时一片野鸭静静地飞过去。我想忘记时间的紧迫感,也想忘记时间存在的本身。我孤独着衰老,衰老着死亡,我想在夜莺的啼叫声中看着月光。一条冷冷的雾线从月光下升起,花朵在小径边无声地被露水打湿,旧窗棂在滚滚的铁条中裸露出来;不,帕朵,我们彼此手拉着手,我们开始呼唤,不停地呼唤,不停地追溯……我们将时光的手臂陡然折断,我们将时光的钟摆往回拨,我们停留在那曾经看不见的岁月里;你想想,这多好!时间本身在回忆中摧毁,我们停留在那曾经的时光中永远不要回来,我们牢牢把握住永恒的时光。十年前的朋友现在都去哪了?我们那时呆在一起;三个人,五个人,整夜不睡,我们彼此嬉戏,欢笑,唱歌,绝望,我们愤世嫉俗地谩骂,然后开怀大笑;我们追忆鸽子一样的青春,逝水一样的年华。
  灯芯草的光亮使我们往回走,花园地面上濡湿的碎影子跳跃在墙头上,使我们渐渐清醒,杜鹃的啼叫声开始让我们滴血。废墟,坟墓,秋后的哀蝉以及树上摔落的叶子,这些悲伤苍凉的事物使我们往回走。我们无法挣脱;月光只是从它看不见的坟墓上经过,一层层剥离,我们却看得见一切,看得见前面预想的一切,死亡的一切。一条鱼的生命在大海里无声无息地消亡,我们从头奔向终点;死亡,可怕的死亡,寂静冷漠的死亡,死亡以它绝对的意志压迫着我们。我不知道说什么好!帕朵,我知道你时常规劝我,希望我超越时光;你不会老,你一直陪伴着我——你越来越使我孤独,越来越使我发现我永远不是你。
  我该怎么度过?难道我要在河流上,一条带子似的河流上发现自己的尸体吗?月光伴着潺潺水声,露水打湿鞋底,冷雾从窗棂边陡然升起,芦苇裸露在水面上,一脚陷进泥泞里;一排排尸体从河流上漂过,越来越多的尸体从上游往下漂过。你用河流的方式让我发现生命,你用不可言说的河流上的尸体,一阵阵冷漠漂过的方式让我发现死亡。不,帕朵,举起你的手来,我将迅速地枪毙你;是你,你时常站在我面前,用一种近似镜子的冷酷照见我自己。清醒就是死亡,发现你就是死亡;一切迅速奔向终点,都是无法挽回的死亡。你暗暗提醒我学会忘记你,懂得生活,寻求愉快;读书,恋爱,旅行以及游戏等等,牢牢地沉浸在里面——我都这样做了,可惜没有用。一旦我从沉睡的意识中陡然清醒过来,铁条裸露在月光下,我坐在房屋狭小的角落里,清冷的窗户陡然打开,寂静的夜色透进来,脸上映着黝暗的光,我将脚下的圆椅转动过来,我开始静下来;我又发现你,我觉得生活变得虚无,依然没有意义。只要你站在我面前,让我发觉你;你以你无处不在的方式暗示我,启迪我,让我无时无刻不在发现你,我就会神经极其敏感,变得衰弱,渐渐接近崩溃。
  来,喝一杯!尼采说酒醉使人清醒。我用骨节棱棱的手指抓起酒杯,我坐在黑暗的窗户前;白雾从河边帐子似的升起,鸽子屎的墙壁在月光下变得模糊,夜色在它自己的影子里照见生生不息的河流。我想起我的恋人;她是一只站立在沼泽边的小鸟,羽翼张开,双脚伸进水中,躯体倒影在河面上,寂静使她在我脑海里开始盘旋。哦,我的爱人!帕朵!你看见了吗?她正站在我的面前,她热烈,多情,寡妇似的饥渴,细腻的肤色散发馨兰的香味;我爱她,真诚地爱她。有了这酒醉的精神,我爱她,热烈地爱她。有了这激情澎湃的爱意,模糊的感觉,我就陡然忘了你;我站在她面前,你也站在她面前,你跟我一起投入了她,你突然发觉不了我,也发觉不了她。这就是面具,美好的面具啊,也是我经常躲在面具之下,掺杂所有的情绪以及感想,获得暂时的欢乐。我知道,帕朵,你经常暗地里嘲笑我,还使我变得非常难堪,清醒而又痛苦;可是,你知道,我偶尔也会反过来捉弄你。我会用酒,用女人,用虚伪的表情和语言,用潜在水底的方式将你淹盖起来,用一种带着假面具的方式将你从我眼前赶跑,将你从我的身体旁暂时驱逐掉。可是,一切过后,你还是要打败我,你有你惯用的伎俩;你先彻底地放纵我,让我完全沉浸在肉体的感觉里,麻木地狂欢。一切过后,一切变得冷清;一切过后,一切精疲力尽,我还得清醒过来,我还得独自一人走在清冷的街道上,我还得独自面对着你。我觉得孤独,从来未有的孤独——我有时不得不独自对着自己映在墙脚边的影子发呆。我坐在露水潮湿的草丛边,脚底下是河流,空洞洞的河流。夜幕开始降落下来,屁股下的碎石子磕得我有点痛,夜空中的冷雾透着肌肤,我嘴上抽着烟,抬头看向夜空。我想,我的朋友,我真正的朋友,我还得同你说说话;你是我唯一能够相信的朋友啊,我得同你说说话。我开始说着我的愚蠢与懊恼,说着我刚才在酒吧里失去一个女子的烦恼。她嘲笑我,我爱她,我甚至想立马同她做爱;可是,她不理解我,正如我不理解你一样。生命不是用来理解的,帕朵,我知道,你时常用这句话来安慰我。可是,又有什么用呢?我依然为刚才失去的女子而懊恼。你打败了我,或者说你总是打败我;你唯一打败我的理由,就是使我永远不相信我,也永远不相信你。
  我还得看河,我看见了河流边赤裸裸的芦苇丛,荆棘平铺在水面上,射向河道中心,黝黯的月光落在远处的山头,周围布下浓郁死亡的气息,一切也就显得寂静了。然而河流又有什么用呢?它只会使我越来越惧怕,越来越多的尸体浸泡在水里,从上游漂下来。我看见许多脸,许多张陌生青灰的脸;水底伸出无数双手,将水面飘浮的团团物往下拖拽。我觉得自己也被无数双手,无数双看不见的手潜在地往下拖拽,不停地淹没下去;我觉得自己生来就是为了奔向生命的终点。如果生来就是为了结束,我拥有你又有什么用?或者说你又何必总是跟随我?你使我清醒,使我自卑,使我痛苦,偶尔也使我振奋。但是你没有使我发现;发现我这孤独可怜的生命,它必定走向死亡——此时却还活着,它活着到底又有什么意义!或许我唯一要做的事就是打败你,打败你帕朵;帕朵,我爱你,你也爱你。可是,唯一使我痛苦的是你,唯一使我欢乐的也是你。我不知道怎么办,你是我最亲近的人,最好的伙伴,也是我最大的仇敌。
  长洲边苜蓿草的叶子发着绿色的光,紫色密密麻麻的花蕾在宁静的月色下,清香放肆地绽放,黑暗中芦苇荡边的野鸭往南飞;我攀着岩壁往上爬,一股灯芯草的月光从峭壁上流下来,罩着我的眼睛和脸,浸着我的肌肤。我想,这是不是什么启示,拥有什么预兆;难道只有攀爬,站在冷冷的月光下,站在高高的山顶上,迎着一股刺鼻的风。黑夜中的一条河流从脚底下的沟壑间绕过去,渐渐迷失它的方向……不,帕朵,我们静静地坐下来,我们抬头看着茫茫夜空,再看看这川流不息的河流。这满心满眼的欢欣,陡然变得虚无;这清冷寂寞的孤独,它们都在风中的峭壁上滑落;我听见栗子摇落,砸扁在地上的声音。帕朵,我们振作起来,我们无从抵抗,也无法逃避,花园的小径将我们引向死亡。
  二十年后一个老人,他坐在花园潮湿的院子里,一切显得消瘦;黄昏的光亮将它黝黯的一面倾倒在角落里,几点零碎的光影跌落在鞋尖上。老人干枯的手指抓住拐杖;老人有一个不愿轻易与人言说的秘密,他要说出他年轻时候的故事。帕朵,伸出你的手来,我们听听老人的故事;老人说到他年轻时候发现一条河流,它是一条风光无限,绝对隐秘,暗地里汹涌流动,布满重重迷雾,重重危险,极其宽阔,也极其隐蔽的河流。他无比欢欣,也无比绝望。他那时念诗,带着灯芯草的光亮沿着月光下的河流往前走;虎耳草的叶子和夜莺的歌声交织在河流两岸,水底的荆棘也蓬勃地生长出来。老人不停地往前走,汹涌澎湃地往前走;白日的亮光点缀在自由飘荡的山间,小舟四处横行。风从河流敞开的水面上刮过来,穿透远处的山林,水底的鱼虾完全活跃地跳出来,仿佛天上的鸽子自由快活地在空气中放肆地奔跑。血液,皮肤,细胞;热情,自由,奔放,所有的事物都沉浸在一股冲动的活力中,散发一种无穷的魅力与幻想。现在不行了,老人说,一切都失去了。回廊里的晚风贴着剥落的墙壁细细地透进来,黄昏照进院子,落叶从头顶摔落;我们走在枯叶上,你,帕朵,老人,院子外面沉沉的,黄昏的夜色笼罩下来,隔着一片朦胧的迷雾,灯火不停地闪烁,我们踩踏在厚厚的枯叶上。
  老人年轻的时候走在河边,上游两岸布满青葱茂密的树林,空气舒适,清新的风光使人着迷——一片狭长的陆地伸进河道中心,岛上栖息着无数身姿优美的禽类。那时脚底踩踏着潮湿的泥巴,背着小小的行囊,身心轻松,无拘无束。一场大雨过后,你,帕朵,年轻时候的老人;你们对着洁净如洗的天空,清新自由的空气,看着远处敞开的河面,觉得清爽怡人。晚上凉意渐渐升上来,夜雾沿着河道上面的墙壁往上爬,浸着窗棂边赤裸裸的铁条——青色冰凉的铁条。苍穹上布满钻石萤火般的星子,野花摇荡,遥远的夜色有一种空洞迷蒙的深邃感,无数的舟船行驶在河面上,忽隐忽现,灯火不停地闪烁;你,帕朵,年轻时候的老人,你们面对这沉静优美的夜色,心中放肆地欢笑,静静地陶醉其中。河道对岸,远处的迷雾中忽然有女子清脆的歌声传过来,仿佛夜莺的啼叫声,一股清水般凛冽的感觉滑过心头。你,帕朵,年轻时候的老人,你们被这爱的歌声,陡然唤醒沉睡已久的心灵。雨后的槐花密密麻麻落下来,树丛下铺满一地,天边露出一丝晴朗的光亮,几个浣衣服的女子从面前走过,周围发出一阵讪讪的笑声。一股幽暗的香味飘荡到河面上,随波流动;你们开始行走,沿着河流的方向往下走……
  人生大约有四季;幼年时一个怀抱中的婴儿,半眯着眼睛,全然无知,样子酣睡般地吸着白嫩的奶子,贪婪多汁的果实。一个少妇坐在院子里,背靠斜椅,面前一张小小晃动的摇椅,眼神专注地盯着新生的婴孩。春日的阳光铺洒在地面上,四周慵懒寂静,青蝇在草头上飞舞,墙壁上的藤萝开始疯狂地生长,窗台边的窗棂完全打开,砖缝处凹陷的条纹清晰可见,斑驳的影子跳跃在墙头上。少年时开始好奇,喜欢鲜活的一切,热情地追逐自己不懂的一切。一双明亮的眼睛睁大,四处搜寻;嬉戏,游玩,打闹,仿佛无数空白的书页经风一卷,激起无数的浪花向浩瀚无穷的知识的海洋,天真地波开去。到了青年,骨子里活波的天性依然存留,这时激情四射,充满活力,也敢于冒险。青年沿着河流往下走,沿途见过许多旖旎的风光;鸽子,屋顶,野花,大象,纵横交错的田池,质朴自然的农夫;梧桐树下端坐的少女,鸢尾花边起飞的蝴蝶,清凉的泉水,纷纷落叶,白皑皑的大雪。
  一天晚上,青年坐在月光下的窗前,院子里寂静无声;青年手中拿着写字的笔,浮想联翩,想将沿途河流上的风光,用一种美好的诗篇记录下来。河流使人发现美好的生命,也使人发现残酷的死亡!青年停下手中写字的笔,嘴上吸着烟,打开窗户,眼睛看着深邃迷蒙的夜色。一股股流动的风,流动的雾,从河面上流淌过来,罩着眼睛;借着头顶的月色,离开院子,走到河沿边,拨开云雾,向远处的河面进行窥视,这就是一种发现,一个秘密。河底下的荆棘从水底陡然冒出来,不停地蔓延生长,扑向河岸。河道上满是荆棘,脚底下满是荆棘,皮肤突然刮开无数道流血的口子。青年看着夜色下黑暗的河流,迅速奔跑,用力奔跑;河流水底下潜藏的暗涌迅速升高,陡然翻转过来,跟着向前奔跑。无数双黑色的眼睛,扭动的躯体,怪叫的声音从背后跟随过来;水面上无数的水怪,生活异化的力量——狂风暴雨般袭击过来,无情地跟随而来。青年不停地奔跑,头顶以及背后魔鬼似的力量不停追赶;这是一场搏斗,一场梦,梦靥似的噩梦。青年陡然挺起胸膛,运用一种唐吉诃德式的勇敢,努力迎击过去,迎击黑色河流上的风浪以及水怪。然而没有用,彻底没有用,伤痕累累,没有办法胜利;无数的嘲讽,讥笑以及谩骂铺天盖地,席卷而来,汇入更加黑暗的河流。所有的精力渐渐枯萎,花草迎风凋零,浓雾升起,生机迷茫耗尽,水域枯竭。无数双冷漠的眼睛,呆板的躯体立在河流两岸,麻木地观望。青年陡然发现;发现白天风光旖旎的河道上,潜藏着吞噬一切的力量;他那时无比勇敢,也无比绝望;帕朵,这就是生命,也是河流。
  人要学会欣赏河流上优美的风光,也要学会与黑夜中河流上的水怪搏斗;然而绝望,生命窒息的绝望。到了河流中下游,水域开始干枯,平坦,宽阔,冷冷的夜雾升起来,灰色的荆棘裸露在水面上。然而绝望,无数的绝望;无数张陌生的面孔,一具具尸体漂流在河面上,从眼前冷漠地漂过。没有灵魂,没有思想,更没有勇敢斗争的勇气;无数的尸体发出嘈杂的怪叫声,无数双阴暗的双手从水底伸出来,将侥幸逃生的人往下拖拽。然而绝望,彻底地绝望;青年在绝望的契机中,看着冷冷的墙壁,所有美好的诗篇陡然被击落了。
  孤独,冷漠,荒凉;虚假的表演,无情的讴歌以及呆板的生命,时时充斥在生活周围。我要学会奔跑,努力地奔跑,帕朵,伸出你的手来,张开你的思绪,放飞你的想象,我们要努力地奔跑!加缪说,这个世界充斥着谎言和奴性,孤独的荒草到处蔓延。月光升起时,青年对着月光无语;青年坐在寂静的院子里,夕阳的余晖笼罩山头,秋风吹动落叶……老人与青年经行一场对话。
  老人抬起他的头颅,回想往事,看着院子外面黄纱似的夕阳,老人说:时光都过去了,我也老了……
  青年说:我要如何把握时光,使它不再老去。
  老人沉浸在厚厚的往事中,一叠一叠,漠然无语。
  青年问:什么是生活的真相?
  老人说:死亡,然后从死亡的阴影中重拾生命的信心,就能发现生活的真相。
  青年说:我为什么如此恐惧,还莫名的忧伤?
  老人说:死亡,因为死亡比任何事物都来得迅速。
  青年问:世界有光吗?
  老人说:世界没有光。
  青年问:我将如何存活下去?
  老人说:死亡。然后彻底地抛弃死亡。
  ……
  ……
  世界没有光,只有自己学会去点亮,这就是孤独,寂静里的孤独。老人坐在潮湿的板凳上,一洼清浅的小水发着光,槐花密密麻麻地垂落下来,风透过墙壁间的缝隙;无数的小巷子通向无数幽暗的小院,灯火渐渐清醒地亮起来。老人喋喋不休似的说着自己的经历,说着自己的梦,说着自己不堪回首的往事,仿佛沉浸在一种幻想似的梦靥中。碎碎的风声从耳边刮过,拐杖上的手骨一节一节,露出干枯的皱纹;一条一条深浅不一,暗黄色的沟壑布在眼角处,苍老的眼睛陷进眼窝里,时常跳跃性地闪烁冷冽的光。老人说在我年轻的时候,也正如你这个年龄,我也有很多梦;然后就是追逐,拼搏,伤痕累累,然后就是残酷,幻灭。我该怎么拾起它们呢,老人说,我该怎么追溯我自己的一生呢;那时就是迷茫,晃荡,无拘无束,不计一切后果地追求自己想要的东西。信笺堆得满满一叠,懒得去看,爱我的女子我不爱,我爱的女子不爱我。总是自寻烦恼,莫名其妙的忧伤,然后又从烦恼中自我解脱出来;白天沿着河流往下走,常常被河流上开阔的气势,旖旎的风光所迷住。晚上坐在旅馆里,寂夜无声,觉得孤独,头顶亮着灯光,铺开纸笔,尽情地发泄,无聊地写诗。赞美河流,赞美一草一木,晶莹的露珠;赞美白色圆顶的小屋,赞美河岸边青色的石子小路,赞美小院里的灯光,赞美院墙上浅色的小喇叭花在某个清新的早晨陡然绽放。同时赞美某个幻想中的女子,她是如何的洁净,脱俗,仿佛天山上一朵洁白的雪莲,碧玉一样透明无价。然后就是失望,彻底地失望;因为身边没有一件事物是真的,也没有一件事物真正值得赞美。只有残酷,流血牺牲一样的残酷,包括死亡的残酷时常催逼而来;所有的一切都显得徒劳,诗也写不下去了。
  我交抱着手,坐在寂静无声的黑夜里,墙角边的灯光露出黝黯的影子,房内所有的器具露出它们模糊的质感。在一个多情和无情的岁月里,所有的敏感和忧伤都显得一无是处;包括诗的陨落和心灵的归宿,都是一阵空洞虚假的演戏。我从呆板的圆椅上站起来,走到镜子跟前,静静地审视自己憔悴的面孔;镜子里另外一个我,一个被称为帕朵的朋友,它以它虚幻的自信清晰地呈现在我面前。每当我痛苦迷茫,或者境遇不堪时,我就想将镜子里虚幻的一面,同时又深深影响我的一面,甚至深邃到灵魂的一面,经行彻底地击落粉碎。人生的处境大约是这样的;每一个人都是在暗夜里,在头顶被蒙蒙压盖,在一种迷茫的隧道里前进。脚地下的水磕磕地响,身体单薄,孤零零的;无数双手或温暖或冷漠地触碰着你,彼此相携着前进。然而所有的触摸,都不可能是灵魂的贴近,只有彼此孤独的灵魂各自前行。暗夜里的灯火,包括滚滚人流,这种汹涌澎湃的气息,就是一条生命的河流,组成一副迷宫似的巨画,没有人能够真正看清它的全貌。间或一小点光亮,或者陡然间的自我清醒,能够发现画的一小部分,一个角落,不能长久地停留,最终还是要跌入非常庸常的俗世中,麻木地生活下去。交友,做爱,清洗袜子,看着无聊的星空,做着彻底徒劳的一场旅行,都在暗暗地耗散生命;一场灵魂的追逐,注定没有多少意义。
  十年前,当我还在一个农村的小路上行走,看着满眼群山,连绵不断的群山,我就觉得很失落。因为蓝天、白云、风浪、鸽子以及深邃湛蓝的大海都不属于我;只有闭塞落后的感觉,夜晚对着寂静的灯火发呆,显得极其无趣而又无聊。后来就是流浪,不停地流浪,嬉皮士地流浪,局限性甚至憋闷性地漂泊,晃晃荡荡的,早已忘了家乡水草的丰美,鱼虾的鲜活。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一条河流滚滚向前,走过它自身的足迹,就在岁月里流逝消亡。我从圆椅上站起来,打开对着河道的窗棂,滚滚铁条裸露在月光下,群山连绵起伏,鸽子似的羽翼张开在头顶上,繁星点点,闪烁多光。夜深了,我走过棋盘似的巷道,走进迷朦多雾的院子,夜色茫茫;老人坐在潮湿的栗子树下,胸膛坚挺,背部崎岖,眼神凝视着黑暗的远方。我带着我的朋友,带着我永远无法审视的灵魂,带着若隐若现的帕朵;我们手携着手,走向孤寂的老人,死亡的气息渐渐飘荡在空中,弥漫在寂静的夜色中。
  老人站起身来,渐渐往前走,一张黑色缓慢的背影向前引领;我带着帕朵的清醒与孤独,跟随着老人的脚步,不停地向前走。夜莺在空中鸣叫,流水潺潺的声音从脚底清凉地冒出来,老人在黑暗的驱使中缓缓地前行,没有方向,也不需要任何方向。只有死亡和孤独的气氛从苍穹上覆落下来,老人迟滞的步伐越走越坚挺,越走越年轻,越走越明亮。远处的野火和河面上的灯塔,由坚挺的步伐中,变得越来越宽阔,越来越悠远。走过河流,走过村庄,走过梆子色斑斓的童年,走过层层黑瓦波浪似的小屋,走过窒息紧闭的门槛,走过地狱和天堂,走过幻想和毁灭,走向一片死亡寂静的坟墓……无数腐朽的尸骨以及黑色的骷髅裸露在坟堆上,乌鸦凄厉悲鸣地惨叫,夜色一片空明,淡淡的白雾犹如零落的雪花,白茫茫一片。我将身体陡然撕成两半,从滚烫的心血和潮湿的胸膛中,将一个压缩的精灵突然释放出来;一个帕朵,一个自由放纵的我,一个形影不离的朋友。我将孤独的老人和矢志不渝的帕朵,轻轻地安放在坟墓里,骷髅再多,生命的气息也将弥漫在这片空寂的土地上——由绝望以至死亡的意识中,非常超拔地唤醒无数得以重活的生命以及灵魂。
  蒋婕说:少年听雨歌楼上,红烛昏罗帐……而今听雨僧庐下,鬓已星星也。
  蒙田说:高贵的精神,在自己的体内,从不知停留。
  雨果说:这是黄昏的太阳,我们把它当成黎明的曙光。
  莎士比亚说:青春时代是一个短暂的美梦,当你醒来时,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曹雪芹说: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
  ……
  ……
  在一条宽阔以及神秘的河流上,丰草新美,或者寸草不生;我以绝大的悲伤以及欢欣,带着一种无限遗憾的心情,始终抱着一个圆的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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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8-28 20:40:53 | 显示全部楼层
       构思、技法和语调都很有创意,提起,敬请大家评阅。

点评

支持此评,请其他老师发表意见。  详情 回复 发表于 2017-9-4 10:38
发表于 2017-8-18 22:05:25 | 显示全部楼层
       请重新排版,清除自然段间空行,正文用三号字。
       问好小俏,祝写作愉快,天天阳光!
发表于 2017-8-21 08:14:59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通臂猿猴 于 2017-8-22 08:01 编辑

好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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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8-21 22:21:53 | 显示全部楼层
      以我肤浅之见,这篇文章是一种虚幻意象的真实抒写,是我与我(帕朵似是另一个“我”)的心灵倾诉。抒写和倾诉的焦点在于神秘河流,而这河流有着真实而鲜活的象征意义,那就是时光和生命。河流汩汩流淌,流淌着时光和生命,流淌着人的青春年华以及爱情、以及衰老,以致上空的光点、太阳、白云,以及周遭有形与无形的物体景象都生动活跃起来。这种意识形态的流淌,构成了一个整体物象,这些物象着眼在时光与生命的追寻和探索,于是,便成就了小说的主体因素。
      视觉明朗,物象清晰,散文格调,诗画语言。立意独特,内涵幽深,颇具新意。高亮推荐,敬请大家赏读评议。
      文无完美。此作亦有欠妥之处,1、物象与形象转换比较含糊,语言构建散文化较重;2、虽着眼于人类,但情节、细节和环境有欠民族本土特色;3、引用中外作家之名、之说有点硬贴而给人叠床架屋之感。
      如此解读,可能有悖作者本意,还望小俏先生恕我老眼昏花,并请大家批评、批判。
      另外,有几处文字请斟酌修订:黝暗(似应为“黝黯”)、荆棘裸路在水面(路似应为“露”)、浣洗衣服(浣似含“洗”,建议去掉洗、服)……

      

点评

学习老师的点评!  详情 回复 发表于 2017-8-25 19:58

鲜花

丰慧  在2017-8-25 19:57  送朵鲜花  并说:我非常同意你的观点,送朵鲜花鼓励一下
 楼主| 发表于 2017-8-22 19:58:41 | 显示全部楼层

通臂老师好!其实这篇内容,是写得有点不伦不类。用一位朋友的话说,既有散文的底蕴,又有小说的特质,通篇内心独白。所以这个断语比较准确,大体是这种情形吧。

另外反过来考虑,如果说它是一篇散文,一旦发到有些板块上;我们当下的散文,他们有他们的意识框范,可能有些人看了就要跳起来,说这个像什么东西?肯定不是散文。

中国这几十年的散文,理论观点极多,争论很大;先是争论长短,觉得散文能不能写个万把几万字。这个问题稍微有点清楚了,然后又争能不能虚构的问题,这个问题没争太清,接着更加肢解细部,仿佛显得更加内部深化了。

然后又争什么个人主体意识,到场不到场,在场不在场等等……所以当下的散文也不行了。

当然我这篇内容没写好,太个人化了,四处不沾边,实在不成熟。

如果意识不枯竭的话,我可能会采用这种类似的方法,在一些空白处填下去,作一些篇幅出来,构成一个比较独特的集子。但是这种情形比较困难,比一般的小说难写得多,因为灵感特殊,不能轻易获得,同时也容易不成熟,所以只能偶尔尝试一下。

最后祝大家愉快!
 楼主| 发表于 2017-8-22 20:19:54 | 显示全部楼层
石霞山人 发表于 2017-8-21 22:21
以我肤浅之见,这篇文章是一种虚幻意象的真实抒写,是我与我(帕朵似是另一个“我”)的心灵倾诉。抒 ...

多谢石霞老师的提点!正如石霞老师所说的,里面一个异域名称,所谓的“帕朵”,其实就是另外一个自我,代表一种灵魂以及自我意识的东西。

这是信手编的一个名称,为了显示出一种异域感,所以文字也异域,称它“帕朵”,但是西方东方,应该都没有这种称呼。

另外关于这篇内容,它里面所谓的帕朵、你、我、青年或者老人,其实都是一种自我意识分散,从各个角度进行意象串接,整体营造出来的一种氛围。

它的主体内容直接谈这个生命,尤其里面的河流,确实如石霞老师所说,代表了一种生命与时光;意象是迷蒙的,但是生命的本质或隐或现地有所触摸以及彰显。

当然我这个内容写得不够成熟,也很异域另类。之所以这样做,也是为了使小说本身这个事物,存在一定的探索革新,理念上拓展得更宽泛,更广阔,更自由。

最后希望大家多批评!

鲜花

通臂猿猴  在2017-8-24 15:41  送朵鲜花  并说:我非常同意你的观点,送朵鲜花鼓励一下
发表于 2017-8-23 10:49:04 | 显示全部楼层
满树小俏 发表于 2017-8-22 20:19
多谢石霞老师的提点!正如石霞老师所说的,里面一个异域名称,所谓的“帕朵”,其实就是另外一个自我,代 ...

      您的思想意识很对,文学就是要不断探索,小说要在继承的基础上创新,要不拘一格。您这篇场域独特,写法充满创新意识,也有一定的可读性,很不错。
发表于 2017-8-24 14:16:35 | 显示全部楼层
很喜欢的语言。想起《随园》。
发表于 2017-8-24 14:16:38 | 显示全部楼层
很喜欢的语言。想起《随园》。
发表于 2017-8-24 14:17:40 | 显示全部楼层
世界没有光,只有自己学会去点亮,这就是孤独,寂静里的孤独。老人坐在潮湿的板凳上,一洼清浅的小水发着光,槐花密密麻麻地垂落下来,风透过墙壁间的缝隙;无数的小巷子通向无数幽暗的小院,灯火渐渐清醒地亮起来。老人喋喋不休似的说着自己的经历,说着自己的梦,说着自己不堪回首的往事,仿佛沉浸在一种幻想似的梦靥中。碎碎的风声从耳边刮过,拐杖上的手骨一节一节,露出干枯的皱纹;一条一条深浅不一,暗黄色的沟壑布在眼角处,苍老的眼睛陷进眼窝里,时常跳跃性地闪烁冷冽的光。老人说在我年轻的时候,也正如你这个年龄,我也有很多梦;然后就是追逐,拼搏,伤痕累累,然后就是残酷,幻灭。我该怎么拾起它们呢,老人说,我该怎么追溯我自己的一生呢;那时就是迷茫,晃荡,无拘无束,不计一切后果地追求自己想要的东西。信笺堆得满满一叠,懒得去看,爱我的女子我不爱,我爱的女子不爱我。总是自寻烦恼,莫名其妙的忧伤,然后又从烦恼中自我解脱出来;白天沿着河流往下走,常常被河流上开阔的气势,旖旎的风光所迷住。晚上坐在旅馆里,寂夜无声,觉得孤独,头顶亮着灯光,铺开纸笔,尽情地发泄,无聊地写诗。赞美河流,赞美一草一木,晶莹的露珠;赞美白色圆顶的小屋,赞美河岸边青色的石子小路,赞美小院里的灯光,赞美院墙上浅色的小喇叭花在某个清新的早晨陡然绽放。

鲜花

通臂猿猴  在2017-8-24 15:36  送朵鲜花  并说:我非常同意你的观点,送朵鲜花鼓励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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