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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流让豆长大(短篇小说)喻永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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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6-18 20:51:53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喻永军 于 2017-6-20 07:41 编辑


    豆的河流,欢乐和豆一起去过。
    豆说,那些水草让他无法忍受。水草是三棱草和水竹,一丛一丛,翠绿和墨黑的两种颜色,密密麻麻地连成片,从水里长出来,盖住了满河床的石头,叶子参差,铺天盖地,遮蔽了他俩的视野,有些疯狂和恐怖。豆站在草丛里,掩没了肩头,看着欢乐。豆的脸上写着脆弱和失落。河边的沙土地呢!菜畦一样的一垄一垄田呢?豆说,自己就是豆,是河流上长大的那棵,如今没了生根的地方,全被野草占了。豆把脚伸进水中,听水浪蛇行一样哗哗哗地响,豆笑了一下就平静了,豆就跟欢乐退回到岸上。他说自己叫豆,其实豆的名字叫万永福,一个有点秃顶的男人,头发已经遮不住发亮的头皮,这会,太阳光线穿过发丝,发丝整整齐齐地立着,他立在一株银杏树的阴影里,腆着肚子,大脸盘子白净,一脸的忧伤。
    豆的忧伤不是今天才有的。
    那时候,周末,欢乐看见豆总是从山里弄一些树根回来,摆在院子里,有黄蜡木,樾木,红枣木,偶尔有点崖柏,橡树的根据多,用木锤砸开皮,白亮光洁,像牛,像马,像象,像千奇百怪的动物和飞鸟,写意奇特,说不尽的。豆就直了腰,满脸的喜欢和自足,怎么会是这个样子!豆在欢乐邻近的院子里住着,欢乐常就近去观赏,就有了实践的冲动。欢乐就从那时候备了洋镐小锯,跟了豆爬山,从水湾子的河道上去,攀爬大石顶,大石顶是这一片山中的顶峰,是一个绿柱子,在半天里耸着。路很崎岖,很遥远,只有鸟和松鼠能光顾得到的地方,两个人结伴,从春天开始,一直到冬季,在密林里寻寻觅觅。后来就认识了医生老王,老王兴头最高,喜爱兰花,常从险峻处见一窝兰草,临着深渊,攀着草根过去,提心吊胆摇摇欲坠地挖出来,弄些陈年的木叶土,晒干压碎,过筛子匀好,用镊子捡了细细的草屑杂物,将兰草用B12溶液浸了草根,栽在盆中,盆沿用湿布擦干净,浇上晒温的井水,株株包活。老王年长,弓着腰,一脸的络腮胡子, 爱拉一把胡琴,两颗突出来的眼珠子,跟毛驴的眼睛一样善良,平静得象一潭水,无风无浪无争,黄昏里手指一落,曲子就从琴弦上落下来,特别是夜里,琴音常在那亭子上缠绕,豆很喜欢,但不是那种如醉如痴的样子,豆说,真有意思呢,就弄了把胡琴,闲下来学着样子拉。
    这会豆就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豆要住院,豆是听了老王的话才来医院的。豆的白脸盘子有点疲惫,他看见护士念着万永福的名字,就有点忐忑地走进去,一个戴眼镜的女医生开始询问豆的症状,豆就指着小腹的右侧说疼,疼了有四五年了,医生就看了豆一眼,很大的成分是疑问,一点是询问,一点是愤怒,一点是惊讶。不重视自己,无视生命的可贵呀。职业?医生问,豆说,教师。医生说,怎么会这样呢?就不再说话,等到豆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叠检查单据。豆说,怎么回事?医生说,看仪器怎么说,仪器能看见内里,能将人拆解开来看,能看出问题或者是你很健康。豆就站在那里,寻找最快捷的检查路线。
    豆不以为然。豆说,这一次又来了,他很好笑自己。人怎么就怕死呢?人没病的时候查病,疑神疑鬼,恨不得将五脏六腑拿出来在太阳光里洗翻八遍,人就是这样子,可怜又可笑,生命真的就那么珍贵。但豆今天就是这个样子,好多年前,肚子疼的时候,豆也就躺在这里急诊的病床上,满脸的汗珠子,豆看不出自己当时像什么,豆就躺着,从一扇一扇的玻璃门里进去,最后从后楼的侧门里推出来,这个过程花了六百八十元的检查费,最后给豆打了一针,一次性的针管,药剂是价格零点九元的6542,护士注射针剂的时候,将针头准确地扎进豆的屁股,就侧了脸,看窗外枇杷树上成熟的枇杷果,果子金黄色,摇摇欲坠。好了,护士说,可以回去休息。豆侧起身子,看见医生正将眼镜往鼻梁上方推了一下,擦额头上的汗,医生从紧张中恢复过来,看着豆说,万幸,没有问题,痉挛。
    痉挛,这是对疼痛的解释,是的,万幸。豆那时候真的感觉,针剂发挥了效应,疼痛在慢慢地减轻和消失。豆从那时候,就对大医院看病失去了信心,在乡下,肯定先打一支零点九元的针剂,就将问题解决了。
    现在豆依然站在这座医院的走廊上,一群巨大的白色建筑,鲜红色的醒目标志,有血的颜色,在豆的眼里很是陌生,穹窿一样的空旷遥远和排斥,让豆很不舒服。他又不能离开,只是忍着性子,熬过这些时候,就会心里安然很久的日子,豆的心境勉强平静下来。豆把眼光投向窗外,正是十点钟的光景,阳光从楼群的间隙里照射下来,明亮温暖,绿带上的红叶石楠,新生枝叶,娇嫩得风都不敢吹,豆将眼光落在上边。
    豆等待的时候,就开始想大顶子山上的情景,豆说,他那时候正想欢乐跟老王干什么呢?医生就推门出来了,医生面无表情,医生说,家属呢?豆就笑了,豆说,要什么家属呢?我自己的事情,我知道,没什么大毛病的。医生没有笑,医生说,明天让家属来取结果。豆说,能有什么呢,家属在几千里之外的地方,忙着呢,忙得我一年都见不了几天。
    但是,医生的话说完,就没有商量的余地,转回身子就将门关上了。
    这个结果,豆是没有料想到的。这个结果很严重,至少让豆觉着,身体产生了麻烦,在这个容易生病的年龄,豆感觉有些突然。明天让家属来取结果,那是不可能的,下个月来取还差不多,但豆不能等到下个月。再说,什么样的结果豆不能接受呢?医生也太小看豆的承受能力了。
    海德格尔说,人在向死而生。所以,一切的生命过程都是悲剧性的,悲剧过程的昂扬,让生命有了意义。说到很高的地方,又回到很低的眼下,说到根本,豆看得很开,很彻底,同时,很自然地对待已发生和将要发生的。
    为了能够完全地接受医生的那颗悲悯的爱心,豆决定给儿子打个电话,因为儿子离自己最近了,儿子在临近自己的省城上班,一个电话就会回来的,开车只是九十分钟的车程,而且儿子在自己身边,豆总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安心和踏实。老婆在女儿那里看外孙呢,在中国版图最南边的一座城市里,没有时间回来。再说,回来干什么呢?
    豆想好了一个理由,他不能照直说,儿子开车,不能着急。豆就拨通了电话,连续两次都没人接,没人接就算了。
    豆这时刚好走到一个十字,红灯亮着,豆就碰见了兰翎,兰翎正挎着篮子,她说,万老师你干什么去呢?满头的汗水。豆说,刚才去了趟医院。兰翎说,你去医院体检么?怎么没听说呢?兰翎四十多岁,干干净净的一个乡下女人,头发收拾得高高盘起,脸盘子瘦削,嘴角有一颗痣,在后院子的钟老师家做过保姆,喜欢豆的根雕,有好几次站在根雕面前出神,老王说,那是神往,是彻底地喜欢,豆就送了一尊仙鹤形状的根雕给她,暗红色的酸枣木质地,打磨得光滑如脂,一只爪子点在水中,凌空要飞的样子。豆说,这在不喜欢的人看来是无物,喜欢才使它有意思呢,兰翎先是不要,见豆很真诚,后来就用一块白绸子包了,带回家里去了,隔些天,蒸了一笼包子给豆送来,地软做成的馅,吃着很稀奇呢。此后,兰翎就常出神地看着豆做木雕,黄昏时候,在豆家门前的葡萄架下说话,葡萄叶子翠绿地在风里蹁跹,二人也顾不得欣赏,并不曾给旁人引起闲话,就那样在风里站着,一站就是老半天,仿佛朋友似的。
    豆的结果是豆让兰翎第二天取回来的。
    那天豆回家后,发现儿子给自己回了电话,又补发了一条短信,说自己在海南出差呢,说在海边给老爸捡了一块石头,说不定是玛瑙石,样子奇特。豆没心思沿着这个话题说下去,就应付了一句,知道了。
    兰翎将结果拿来,兰翎说,那医生可和蔼了,兰翎的眼角有一丝泪的痕迹,兰翎站着看豆看白纸黑字,兰翎的眼睛就酸了,就转了身子。
    豆说,还以为多大的事呢?听见这话,兰翎就又转回身子,看豆和自己说话,看豆的脸色平静,兰翎低下眼眉,就走开了。
   
   
    兰翎碰上老王带着外孙在鱼池那里看金鱼呢,小孙子一只手抓了金属栏杆,抬着一条腿要翻过去,老王不让,小人就嚷嚷着哭起来,兰翎就走过去,就说了豆的事情,说了自己假充豆的家属,领检查结果,医生说的话很隐晦,很严重呢。兰翎说,她一夜都没睡踏实,她都吓哭了,人怎么这样脆弱,就跟一棵草一样,该怎么办?
    老王就将外孙抱起来。
    老王想,这个冒失的女人,什么话也敢说,什么事也敢做呢。他说,这话你对豆说了?兰翎摇摇头。老王说,这话说不行,不说也不行。
    会不会是误诊?是机器出问题了。这个想法,从知道这个消息,就一直在老王的脑海里冒出来,豆怎么会生那样大的病?豆生活规律,心态平和,饮食节俭,保健锻炼样样做得顶呱呱的,就连卫生也是一丝不苟的,每天至少洗一次澡。得大病的人一般都是情志激烈,大悲,大伤,沉郁寡落,豆怎么会呢?兰翎就说那次豆去她家的事情。老王就想着,初夏,一个女人在自家的蜂笼上割蜜,山上的绿色分层次延伸下来,小村就半掩半裸的从绿色里露出些眉眼,阳光温热,细腰肢上一件单薄的裙子,在风里摇摆呢。豆就站着看见了兰翎,豆也许只是看了一眼,也许看了很长时间,然后就帮兰翎割蜜呢,后来兰翎就知道了自己的这种土蜂,叫中华小蜂,而自己一直叫土蜂呢,那种放蜂人养的洋蜂,叫意大利蜂。豆就问了土蜂蜜的价格,然后说到提取,兰翎就就拿出自家的蜜让豆喝,豆说,物理方法提取最科学,离心或是压榨,而兰翎提取的方法,是在蒸笼上蒸,这方法是从古时候传下来的,豆说,一蒸,很多东西就没有了。兰翎就信了豆说的,豆说,喝蜂蜜也要用凉开水喝,高温就将活性成分烫死了,跟喝糖水一样。当然,兰翎只说到这里。
    老王对欢乐说,说不定豆心里有什么曲曲折折,没人知道的。
    欢乐就看着老王眼睛里的忧伤,一丝一丝地划过去,然后老王就看浸透在阳光里的那一排女贞子树,靠墙一溜,叶子在枝上立着,一种轻巧的新生绿色,叶下是不安分的麻雀,蹦蹦跳跳,叽叽喳喳地烦人呢,有叶子就闲闲地飘着落到地上。
    豆给欢乐说过很多次,就是一口瓦罐里铺上核桃树叶,这种新叶很光滑,用水洗净,你就会听见绿豆粒倾倒进来的声音,细碎的跳跃声很快就沉实起来,然后就从罐口加入清凉的井水,然后再铺上核桃树叶,用手抹平,只是一罐底厚呢。然后豆就被婆带出去了,大概豆快要将这事情忘了的时候,婆带豆来取菜,瓦罐里长满了菜,绿豆芽菜,细白的身干,顶着两片将要伸开的黄叶,挤得满满当当,豆帮着拔出来一撮,豆吓坏了,怎么这样长啊!
    豆看着婆,婆说,每天要浇水,一粒豆就是一个生命,一天一天地长呀,都想从罐口长出来,挤来挤去就长成这样子了。
    村子在山根,山根下都是核桃树,瓮口粗的树身子,树枝伸出去落在地上就是一顶伞盖,低低矮矮的,春天扬花时候,花絮像毛毛虫挂在树上,一穗一穗的,风一吹就落了,叶子开始长,长到快端午的时候,婆就开始做绿豆芽菜,豆就开始采叶子。婆唱着歌谣:豆芽菜,拄拐拐,我在山外做买卖,撵到天黑才回来,翠翠娃,开门来————婆唱到这个地方就不唱了,所以豆就只是知道这些。
    那天,豆还是四五岁,豆就从山根出来,他说,走远些,就真的走远些,有二三里路吧,豆这次走出了以往不曾走出的距离,豆就有些害怕,豆看着风在像树林里吹,豆就蔫了,豆紧张地看着四周,四面都藏着危险,一切都是那样的生疏,凛然和凌厉,刺激着他那颗心,他无所适从,偶尔,在水边发现了一点黄星子,醒目惹眼,是一粒黄豆,豆就捡了一颗豆粒,扁圆的黄豆粒,婆说,一粒豆子就是一个生命,这豆粒能生长呢,豆要将它带回家,种在地里,天天看着它长。豆就攥在手心里,快步往回走,豆不小心就摔倒了,豆张嘴想哭,可眼泪没有流下来,哭给谁看呢?豆摸见了眉棱上流血了,擦一下又流出来了,这血让豆很害怕,很惊慌,但豆还是攥了那粒豆往家里跑。这粒豆最后放在豆的耳孔里,豆说,他换手的时候放在耳轮里,就钻进耳孔里去了。婆说,她这是第一次遇见这样的事情呢。
    用针挑,用镊子捏,豆粒就是不出来,油滑光亮,婆说,豆粒恋土,总会落地的,你长大了,豆粒就会出来了。豆能听见豆粒在耳孔里,震天地响,看不见,黄色的豆粒在豆的耳孔里住了九年。
    春天,婆在前面走,手里牵着豆,养瓜秧的时候,豆走在前边,肩膀上放着一根木棍,木棍的中间是一笼子粪土,棍子的另一头在婆的肩膀上,婆拄着拐棍。地在河边,都是靠着堤根的三角地,是往年水湾子河水冲积出来的沙土。堤是一面斜坡,用巨大的麻子石砌成,堤上长着洋槐,拇指一样粗细,密密麻麻地丛生着,瓜秧就蛇一样伸进去,慢慢开花结果,婆就在瓜地旁种芝麻,婆的口袋里好像总有什么种子藏着,只要看见空闲的地土,用锄头挖些小窝,种子就从她的手指间滑出来。洋槐落叶的时候,瓜就露出来了,长着青花的瓜皮,个头磨盘一样大小,这儿一个,那儿一个,豆就跟婆抬着回家,沉甸甸地,豆都跳不起来。
    三爷坐在巷子里吃饭,声音高得能赛过喇叭,他说翠翠娃,你孙子是你拿瓜养活大的。婆就住了脚,在阳光里笑。豆说,那时候他才知道,婆的歌谣是唱自己的,婆的名字就叫翠翠,爷爷在山外做生意死了。
    万永福这会正坐在自家的小屋子里。说实在的,万永福这些年过得有些安闲,他甚至忘了自己的小名叫豆。
    万永福看着自己的这座房子,有一年多没回来住了。
    电话突然响了,这是意料之中的,万永福不想接,延迟了几秒,还是接了。儿子在那头,说,爸,干啥呢?万永福听出了儿子大不咧咧的声音,他说,我在外地旅游呢。儿子在那头笑了,顺着他的话题说,旅游好,在大石顶子山旅游吧?又弄到宝贝了,是酸枣木,红木?崖柏?不可能是黄花梨吧。儿子放肆地笑起来,这个瞬间,万永福产生了一种涌动的喜悦,亲情和血缘像一只温暖的手抚摸住了万永福,也快要催下他的眼泪。万永福说,没正经。
    儿子最终没有多说话,就说要忙了,就将电话挂了。
    万永福又靠在椅子上喝茶,院子上方的天空,蓝瓦瓦的空寂,他有些害怕儿子在电话里问自己前天打电话有什么事情,又害怕儿子不问,结果儿子什么也没问就将电话挂了,他有些失落。
    爹在屋外喊万永福的名字,豆,甚时回来的?豆应了一声,就开始换衣服,爹八十岁了,他得帮爹干活,他是长子,爹在种地,他不帮忙行么?他跟爹在河堤上往地里走,玉米抽出了五六片叶子。万永福根本不想再跟爹种地了,他种够了,什么叫种够了?老王说,你永远就是那样子,你说,你一月工资买一卡车玉米不是?不是不让你种,你种完地便去吃药,那次不是这样?豆就避开老王的追问,谁说不是呢。但豆心里想,你爹八十岁了,你不帮你爹种地帮谁?要不就将地让给别人种。爹说,我不让你帮忙,我种,地是我的,我得种地,我离不了地。所以,豆就别别扭扭的一年连着一年,帮爹种地,一料一料的播种下籽,割麦子掰玉米,拔黄豆,拔绿豆,拔小豆,拔红豆,拔四季豆,挖水萝卜,红萝卜,挖红薯,洋芋,打核桃,夹柿子,什么作物瓜果成熟的时候,豆就心里知道,不用人喊,豆回家,爹就弓着腰在地里干活哩。他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情感,他看着爹,一个高个子老头,头发白到根,嘘嘘啦啦的几根,头皮发亮,腮上的肉已经没有了,两根眉毛挤紧,眉毛上方是一串汗珠子,这个固执的老汉,眼看腰都要弯下来,弯下来下巴都要挨着地了。
    爹就看豆一眼,豆就慌起来,就跳过水渠,有人家的地里水渠有豁口了,水正往渠外流呢,豆铲一锹土,补在缺口上。
    爹就种他的地吧,爹甚么也不能知道,爹知道了会要了爹的命的。
    豆从渠那边跳过来,又跟在爹的后边。
    豆这时不知怎么就想起了兰翎取回来的报告单,他听见了地里流淌的水声,浑浊的水里有鱼蹦跳出来,指头粗细的白条子鱼。
    这会是跟爹最后一次给玉米浇水么,万永福心里很别扭。
   三
    蒙克的油画《呐喊》,在一本陈年的杂志上,豆就无意中看见了,骷髅样的张大的嘴巴,血色的晚霞映照一湾海水,扭曲僵硬的栏杆。自然在这个瞬间的情感,声音,让蒙克抓住了,抓住就记下了。豆又看了两眼。其实,我们一直在叙述豆的业余生活。豆是一个很敬业的人,无论豆怎样忙,豆在心间总有一块很圣洁的地方,那里放着他的工作,磐石一样,什么也替代不了,影响不了。这就是豆。
    豆的眼光没有离开蒙克的《呐喊》,豆从地里回来之后,第一件事情就是换掉刚才的衣服,豆褪下裤筒的时候,豆摸着了自己的大腿,豆的手就停在了左腿上,冬季这个时候,腿面上是没有温度的,一层钝器磨出的老茧,硬邦邦的,扯得周边的肌肉发疼,夏天能柔和些,软软地,比如今天,但豆感觉隔着一层东西在摸。豆就低了头看,僵硬的肌肉,灰色的皮肤。这是豆干活磨出来的,媳妇说,蛮劲用过头了,真是一个蛮人。豆就笑,媳妇却有时候流泪,说,你咋会这样啊。
    豆心里说,几千里之外,你不知道,这回有你喝一壶的。
    这个疤痕是永远的,是河流给豆的一个记忆和印记,多少年,豆在河床上那些青砂里一锹一锹地往出翻砂子,锹把就将豆的大腿磨出了这片老茧,当然这是岁月的叠加,那种连续的持久的东西,豆反复地做,豆无声地经受住了考验。豆把那些都淹没在自己心里,那些也就成了豆日子的一个部分,陪豆走到了今天。
    豆换掉衣服后,爹的屋顶上已经冒出了一股青烟,爹在做饭了,惯常豆会帮忙做饭,然后陪爹吃饭,然后说上一会话,最后回到单位。但今天,豆却推开门,跟爹打招呼要走了,爹盯着豆看了几眼,说,吃了走啊,豆说,我还有事呢,爹说,再忙忙不过吃。是的,什么事情比吃忙?人这一辈子不就是为了吃么。可今天豆不想听爹的,爹就去案板上切菜,他没在意豆的意思,豆就硬着心事出门走了。
    这是兰翎取结果回来的第四天,是住院还是去省城复查,医生等着豆的决定呢,豆还有自己的事情,豆对一些事情半信半疑。如果住院,这住进去要是一时半会出不来,怎么办。万一要人来照顾自己,谁来照顾自己?兰翎可以帮自己取报告单,但要兰翎在医院里照顾自己,那是不可能的,兰翎和自己是什么关系,自己知道,儿子女儿不知道,老婆更不知道,闹不好会出麻烦,麻烦之后就是说不明白的笑话,豆不怕什么,可人家兰翎呢。兰翎的儿子大学毕业了,兰翎都愁坏了,兰翎愁儿子的工作没着落,连豆也着急得不行。好多事情豆站在当下想不通,孩子小的时候,豆在谋求吃的喝的,那时候,豆只是感觉担子重,但豆有充足的时间去缓冲将来,日子长着呢,他把所有的担子担着,他对媳妇说,别怕别怕,有我呢,过不好了,还怕过不下个差不多么?儿子不行,长大就去学个厨师,首先自己饿不着,能挣点钱就能养家了,能养家就能生活下去。他把其他的想法,放在心里,放得深深地,不能让女人担惊受怕地过日子。女儿做个教师,女孩子文静,能有份工作,就一定过得不错的。他那时候就是省吃俭用,那时吃集体灶,最便宜的时候,他一个月吃七块钱的伙食,吃三分钱一份的水萝卜樱子腌菜,然后为了贴补家用,在河边的三角地里点种瓜秧,瓜瓜菜菜地带到学校里吃,他吃过河道上的野菜,苦苦菜,公英,灰灰菜,丝线一样的白蒿,水边的水芹菜。他甚至背着媳妇卖过血,媳妇知道了,跟他闹了一场,媳妇说,你为了啥呀?人整垮了,你划算啥?豆知道媳妇在心疼自己,豆就不去了。豆空闲的时候,就跟媳妇算日子,怎么算呢?孩子大学毕业了,就该是个头了,豆就有时间歇歇了,豆算到五十二岁,可豆现在五十八岁了,歇下了么,没有,豆现在才知道,人这一辈子是歇不下来的,到啥时候也歇不了,除非病了,身体不行了,看着才歇息了。而现在豆就真的病了。
    这算什么事情呢?
    一桩桩的事情让豆吃力地往过赶日子,就像处处爬坡,路咋跟豆总是闹别扭过不去呢。豆上学的时候,实行人民助学金制,钱是国家出的,上学出来就是社会的人才,工作自然安排。豆就憋了劲供孩子上学,从小学到初中,从高中到大学,豆没有怨言,国家穷,负担不起,咱就替社会多承担些,再说,是自己的孩子深造出息,长才干,咱不出力行么,咱把责任担起来,担得有名有声,有光彩,多少家庭都是这个样子。最后贷了款,贷款怕啥?有指望呢,女儿先毕业,毕业的这一年,国家明文规定,不再统一安排工作了,啥时候的事情?人说,今年的事情,准确说就是今天的事情。今天的事情,已经成事情了,豆不能坐以待毙,豆一脸苦相对媳妇说,我还有些路子,跑跑再看情况,媳妇就随了豆的意思。豆揣了些钱,提着一个礼盒装的一瓶董酒,趁早进城去了。
    豆把这酒想送给杨子明,杨子明瘦得像一根葱,杨子明是豆的学生,大前年才大学毕业坐了人劳局办公室,豆给女儿常讲,你看杨子明,你大学毕业能跟杨子明一样呢,女儿知道现在这消息后,老是给豆宽心,说,总有办法呢,你不是说,车到山前必有路么,别操心。豆听了这话,无话可说,但就跟人揪着自己的肠子一样,心里疼得流血。
    豆把酒盒子拿出来,杨子明取一个黑颜色的塑料袋子重新装上,让豆提着走,豆说这酒让懂酒的人喝了不屈,我不懂酒,所以我提来了。杨子明知道豆的意思,说,事情我知道了,尽力打听消息。又说,你说有几个人懂酒?现在喝酒的人哪里懂酒?其实这瓶董酒是杨子明考上学的那年,杨子明他爸送给豆的,豆是杨子明的班主任,杨子明他爸有钱,阔绰大方,送的是好酒,豆没有舍得喝,放到今天,就给杨子明拿来了。刚才杨子明装盒子的时候,阳光里这盒子有些旧了,但严严实实的四围封口,显得有一种内在的质感。
    豆就把酒又背回来了,当然这个事情,最后没办成,杨子明后来歉疚的对豆说,你说的时候人家又安排了最后一批,都是花了钱的,一个人出两万块,你能有哪些钱么?有钱你能咬着牙出么?算我对不起你吧。豆嘴张得老大,他想骂杨子明两句,咋骂呢,豆就将嘴闭了,气哼哼地。
    好在女儿在广东找了工作,谈了恋爱,豆到虎门那地方去了一次,看了看女儿,杨子明怎么也在这里,杨子明而且成了豆的女婿,豆很吃惊,你的工作撂了?杨子明说,天下大着哩,哪里不能干事情?豆就踏实些了,可杨子明他爸跟杨子明没完,闹死闹活,杨子明就是不回来,并且结了婚,生了女儿,杨子明他爸就妥协了。豆就准女儿的事情落了地。现在,老婆正在虎门那边照看外孙哩。
    虎门远着呢,这一点上,豆心里不舒服,媳妇管了外孙就管不上自己。豆说,有甚照看的呢?但今天就这样,真就要让人管了,谁也够不着。世事难料,豆慢慢地觉着了。
    豆跟媳妇商量过,将外孙领回来,在这里养,女儿和女婿不同意,这个地方能跟虎门比么?天上地下,环境是什么?是生命成长和智慧产生的基本土壤,什么家里长什么娃,所以,回老家养孩子,绝对不行的。豆经常看老王领着自己的外孙,在院子里戏耍,娃长得白净,眼珠子墨一样亮,这不好好的么,人家女儿女婿也在深圳工作,挣的钱不一定少,怎么就能行呢?再者,你和你弟小的时候,不也是这样养的么,都还考上了大学,成了才,豆一反驳,女儿女婿通通不说话,用沉默抗议。反过来想,不就几年时间么?跟女儿有啥闹别扭的,自己硬朗着哩,撑几年没问题,但看见老王的时候,豆还是有些别扭,后来,媳妇给豆说,女儿和女婿离不开娃,总想让孩子在自己跟前,天天看着,那自己交给谁管?豆问媳妇,媳妇回答不出来,回答不出来就说,你个老大人事情咋那样多?豆说,你去,南边好过,你就走吧,媳妇就哭了,媳妇真正没办法中庸。
    这事情跟媳妇说不说,豆拿不定主意。
    这会他又看见了兰翎,兰翎在大桥那头,挎个篮子,买菜了还是干啥,豆觉着这些天这女人有些奇怪,怎么天天都能遇见,是不是有什么意思呢,兰翎就走过来了。
    四

    兰翎的篮子里放了一坛蜜,用白绸子盖着,兰翎拿出来的时候,豆看见是一个雪青色的瓷釉坛体,肚子稍鼓出来,往上收紧了一些,口边两道金线,一个宝塔型的盖子,灯光下幽幽地泛着光,兰翎说,这是去年的蜜,还是你亲手割的,放在那里忘了,该你有福,就给你拿来了。豆说,这哪里行呢,你儿子今年要工作了,说不定送人有用场啊。兰翎不知道说啥,脸要拉下来了,却转了个口气说,这点送人怕太小气了,你都不要,入得了谁眼?豆就接了放在柜子上。兰翎便说,这坛子是一对呢,如今就剩了这只,你吃了蜜,坛子可没说送你,豆就无话说,只是忙着沏茶,被兰翎拦了。兰翎走前,只是催豆定了心事去省城复查,莫耽搁了,说省城仪器先进,能看了真相,不怕误了病情,也不会白白受了煎熬。
    豆还要说兰翎儿子的事情,就说有个学生,已经出息得有些本事,能帮兰翎解决儿子的工作,最坏也能在生产一线安排个位子让兰翎的儿子去干,兰翎并不接话茬子,只说那是跟后的事情,得先捡眼前的大事情做,要不啥都乱了。豆知道不是兰翎不信自己,只是现今毕业的大学生多,位子少,等着上岗的一长溜等着,就有人说能办事,钱花了一把,不见落在实处,看得人都怕了。开网吧的刘美丽,为给儿子在高速路找个工作,连网吧的摊子也打出去了,念书花十万,找工作又花了十万,结果只是个临时工,气得吐血,给谁说去。
    这个夜里,豆还是给老婆打了电话。老婆说,外孙病了,在医院里,这会正忙,忙完了给回过来,一直到晚上睡下,电话都没有响,豆想打过去,怕那边忙着,惊扰了事情,就一直睡了。早晨醒来,见老婆夜里三点发过一条短信,说刚忙结束入睡,外孙高烧,急诊检查完打了针,自己才忙得算有个头,没敢打扰豆,往下翻一页,又是第二条短信,说虎门天热,说天天这样在溽热中泡着,有些吃不消了,女儿和女婿忙,闲了总是指拨着按年轻人的意思管孩子,她都受不了了,说女儿有些娇气,跟小时候不一样了,说熬鸡汤不放盐,一人喝几小口,整只鸡就倒了,说自己想吃,那里吃得过来,家里蒸的包子,更是像猫狗咬了一样,或剩了半个,或是一个小洞,第二顿拿出来谁也不吃,半篮子全当垃圾扔了,这不是糟蹋人么?她都快气死了,气死又没有办法,这样得三年,她一天都不想呆了。说这里的事情比天大,说娃说的一天都离不开她,恐怕家里有啥事情都指望不上她了,她被绑住了,比服刑都难熬,比杀头都难受,一刀下去那可轻生令干多了。
    孩子大手大脚,跟大人生活习惯不同,再好的东西动不动就说扔了,老婆很憋气,无处诉说,这是豆的感觉。
    又翻了一页,是第三条短信,说她这些天左眼睛一直在跳,说豆是不是碰上什么女人了,说女人往你跟前贴,是图你钱的,那万万不行,你不看你头上的头发剩几根了,外孙都能数清。又转了口气说,豆是不是病了,我老做噩梦呢,这些年把你照顾得少,你那身子骨可不能出问题,得给我撑着,一出问题,我的天就塌了。
    豆看得有些眼热,心说,老夫老妻总往心窝子上敲,砸得人心里怪怪地疼呢。便穿衣起床。
    老王的那双特别安静的眼珠子,从门缝里惊讶地透进来,后边是欢乐精干的锅盖头,豆说,啥事情就一大早来了,就拾掇洗脸刷牙,提包往屋外走,欢乐在最后替他磕上门,豆也不用挥手,便去车站坐了车子。豆单人坐在座位上,等车子发动,车子发动了,并开始摇晃起来,他才有些孤零零的感觉,水湾子河道就在身边,太阳的胭脂色染满河床,水流动的形体,充满弹性,在太阳下明亮地闪光,在水草深处,忽隐忽现,自己这到底是亲近了还是陌生了。省城还在很遥远的山后头,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他开始迷迷糊糊检点着这些年的日子,车子走了很长时间,他发觉自己还在河边,河流真长,豆有些迷糊,空空荡荡的什么也记不起来了,为啥就忘了许多事情呢,该忘的忘了,不该忘的也忘了,而且忘得稀里糊涂,很多时候心里的勇劲和闯劲没有了,过吧,他在心里说,过吧,就像翻了一页书一样,就翻过去了当时的日子。到最后,竟然模模糊糊也忘了自己,人到什么时候总是活不明白么,混账得可笑不堪。
    那你老记着自己,又能怎样。豆睁开眼睛。
    单位的周转房,是两室一厅的,豆没有机会住了,八十套房,二百个人,总有一百二十个人住不上。刚盖房的时候,向大伙集资借钱,三万,豆日子正是紧的时候,缺钱,拿不出来。房子盖成,豆不缺钱了,但缺条件。房少人多,就按现在的职务往下排吧,排到中层领导,豆就知道自己没戏了。豆做了几十年的中层,现在不做了,人总不能一辈子赖在那个位子上,年老的要给年轻的让位子的,让了就什么也不是了,所以现在的中层是分房子的条件。生活在跟豆跳舞,一个是街舞一个是拉丁舞。跳着跳着,就将年轻时候的事情跳没了,人咋这样地想事情呢,年轻时候给谁干了?白干了,这样下去,人人不都前景黯淡,越走越不是走进陷阱里去了么,人不可能老活在青年壮年,这个方案太没水平了,缺乏历史的眼光和人文情怀。
    欢乐住上了,豆没住上,欢乐是豆的学生。豆就觉着自己老了,没用了,开始做起了根雕。
    儿子总是笑眯眯地,就随老婆的模样,低个子,两个酒窝,总是笑眯眯地。爱抽烟,据说从读大学的时候就惯下的毛病,儿子很听话,电话上豆说什么也不犟嘴,但抽烟这事情就一直抽着,平时在家里也很注意,尽量少抽或是不抽,豆进儿子房间的时候,却能闻见很浓的刺鼻的烟味,仿佛刚抽过一样新鲜,豆知道儿子背过自己在补抽呢,豆就不说抽烟这件事了,白说,说了白说,再说儿子也大了,有了自己的生活习惯和方式,有些习惯是丑陋的,但也是客观存在的。
    豆很好笑儿子在村子里的时候的做派,晚上明明问他妈要钱花,兜里光光的,却见人就客气地发烟点火,说话满脸堆笑,就跟有钱人似的,悠悠闲闲,他知道儿子是在学着做人呢,好笑又喜欢。他有时候也在电话上训斥儿子,比如抽烟,比如儿子又调了工作,比如豆闲了的时候,比如豆想儿子的时候,豆就会拨了电话开始训儿子。儿子却将电话打给他妈,末了总是评价他爸一番,好好地总发脾气,咋回事吗?把自己管好就行了,别人管得来么,会管么?能管住么,生活都到啥时候了,还是那老一套。他妈说,看不起你爸了?老一套咋,你还不是那老一套养大的。
    这个时候,在省城,兰翎刚将另一坛子蜜托人送出去,换回了一张挂号单,白色的纸片上写着万永福的名字,豆并不知道。豆一头雾水地接过兰翎递过来的东西,就见兰翎从医院的大门里飘走出去了,说是飘走出去,实际上是兰翎行走的姿态,活泼而灵动,在这个省城的地段竟然漂亮自如,一点也不土气,豆还想客套着说些什么,就见兰翎不扭头地走了,也就住了声,将心事回到看病的事情上来,进入这座医院的体内,究竟做了什么,只有豆自己知道,因为老婆女儿在虎门,儿子可能还在继续出差,隔的远之又远。
    兰翎一直单身养着孩子,现今孩子要大学毕业了,兰翎就来省城见一个人,别人介绍的,叫徐晓棠,牛山底人,从三十岁在家照看卧床的母亲,十年有余,误了娶妻生子,去年母亲去世。开始养蜂,二年前,偶尔认识了一种本地药材白芨,对长丛生的叶片鸡冠形状,绿如翡翠,中间伸出一支或黄或紫的花朵,米粒样开着,年年分蘖,择地栽种,就有商贩前来购买,头一年就得了不少钱。兰翎见了人,却是个红脸的毛头小伙子,眼仁子放光,盯着兰翎不走,新穿的衣服不太合身,硬巴巴地不舒服。
    兰翎心里不悦,找个借口走了。
    出门在广场下的阴凉里,将电话拿出来,不知道要给谁拨,看见豆的号码,又将电话装进包里。这时,电话响了,中间人问呢,说人咋样,说你的意思呢,兰翎本想找个理由推了,那人却说这徐晓棠,心眼子咋样好,孝顺实诚又能干,少有的好事情,仿佛兰翎的眼睛不是眼睛,兰翎就是个不知好坏的傻子一般,兰翎有些生气,只说了一句话,好人咋会等到今天?咋会这时候急急呼呼地找对象哩,我的意思就是啥条件都行,人我不太喜欢,便将电话挂了。
     五
    豆隔了三天从省城回来,平平静静地把喜欢搁在心里,只带了一个中药处方,四味药,便是:生薏米15克,公英15克,马齿苋20克,蜂房15克,说是热毒所致,连服20剂管保无虞。应是排除了小医院的说法。豆记起这些中药,水湾子河道里有,取小锹用袋子装了,来到河边,先见公英的花朵开过,满河道只是叶心里一个花茎上立着的球形小伞,风一吹就散了,一窝连着一窝,马齿苋叶子灰暗,茎干血红色,嫩得能弹出水,只是一个人低了头采,不觉热出一头汗来,水草遮阴,静听着水声忘了时间。这水声又让豆想到什么了呢?人不能只是回忆童年,往将来想才有意思呢。
    晚上出门,提了胡琴先敲老王家的门,未等应声,便拉长声喊欢乐,意思他回来了,欢乐应声问,豆本想说让欢乐帮自己将河道大树上的那两颗马峰的蜂房取下来,觉得话多,不如见面了说。就坐在凉亭上调弦,弄了半天,试着拉了一声,却见兰翎从那边过来了,脸上平静。这一声弓和琴弦贴得太实,声音出奇的有力,好像在心上拉了一把,指尖在琴弦上颤栗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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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6-18 20:53:38 | 显示全部楼层
哪位老师帮排下版,我这里排版有问题。谢谢
发表于 2017-6-18 21:03:14 | 显示全部楼层
        永军兄弟好!很久不见,常在念中。发来新作,十分高兴,待抽空拜读。
        还望规范排版,每自然段首应空两格,正文字型、字号应为一样。
        祝创作丰收,精神愉快!
发表于 2017-6-19 21:26:43 | 显示全部楼层
       高亮推荐,敬请大家赏读评议。
发表于 2017-6-20 15:42:17 | 显示全部楼层
支持高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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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6-20 21:30:25 | 显示全部楼层
石霞山人 发表于 2017-6-19 21:26
高亮推荐,敬请大家赏读评议。

望兄指正,远握。
 楼主| 发表于 2017-6-20 21:31:33 | 显示全部楼层

谭弟多指正,远握。
发表于 2017-6-23 13:13:21 | 显示全部楼层
温婉有致,叙述流畅,,建议精华。
发表于 2017-6-23 14:52:11 | 显示全部楼层
通臂猿猴 发表于 2017-6-23 13:13
温婉有致,叙述流畅,,建议精华。

      支持通臂先生意见,提议此作予以精华。
发表于 2017-6-24 22:49:37 | 显示全部楼层
欣赏老师佳作。读过您的《遇见马多》,喜欢您的叙事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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