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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晚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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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5-16 20:32:54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黑马 于 2017-5-17 08:45 编辑

                                                                                 最后的晚餐
                                                                                                          黑马
  几年前的一个下午,我刚走出学校大门,意外地接到了四哥的电话。
  四哥说,兄弟,我是四哥啊,好久没见面了,今天进城办事,想约你聚一聚。没其他人,就我一个,我在小广场乡村菜馆,你过来吧。
  四哥的声音随风声飘来,忽高忽低,忽轻忽重,仿佛来自于遥远的世界。
  我犹豫了一下,有点为难地说,好的,四哥,我这就过来。
  我之所以犹豫,是因为四哥是乙肝病菌携带者。几年前,他患上了乙肝,一度非常严重,传染性特别强。医生警告他,必须小心护肝养肝,尤其要少劳累,禁喝酒,否则,他的乙肝极可能恶化。我不知道,当我们对桌而坐共进晚餐的时候,我该怎么面对?叫他用公筷吧,我说不出口;不用公筷吧,又担心被传染。不管怎样说,哪怕是好弟兄,我也不想与他共享乙肝这鬼东西。
  不过,我实在无法拒绝四哥。要知道,四哥家与我家是多年的亲戚,父辈交往甚密。四哥有五弟兄,他排名第四,所以我叫他四哥。四哥比我大两岁,我们从小常在一起厮混,用老家的话说,是穿同一条裤子长大的。可以这样说,我们住过同一个村庄,走过同一条路,放过同一头牛,爬过同一颗树,钻过同一个林子……不是兄弟,胜似兄弟。从小学到中学,我们上同一所学校,就读同一个班,接受同一个教师的教诲。后来,他读了中专,我读了中师,虽不同校,却同处一座城市,隔三差五总会聚聚。毕业后,我们都被分配到花嘎,他在政府,我在中学,工作性质虽然不同,但却不妨碍彼此交流。直到七八年后,我考进六盘水八中,他仍在花嘎工作,因为距离较远,彼此工作太忙,见面的机会这才少了。
  掐指算算,我和四哥已经快一年没见面了吧。这些年来,各忙各的,疏于联系,都快相忘于江湖了。很意外,那个残阳西下的下午,我忽然接到他的电话。虽然心有顾虑,我还是决定去见见四哥,一起吃顿饭。不管怎样说,他来到我的地盘,于情于理,我得尽尽地主之谊。
  走进乡村菜馆,看见四哥独自坐在一张靠窗的桌子旁。他穿着黑西服,看上去比以前的四哥小了一圈。我的意思是说,他瘦多了,脸颊凹陷下去,下巴显得又尖又长。头发白了不少,闪耀着刺眼的光芒。桌子上放着一把茶壶,不用看,我就知道里面装着小餐馆常用的那种劣质茶水。见了我,四哥愣了一下,从座位上跳起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连声说,兄弟,你来了,我还担心你不来见我呢。
  怎么会呢,四哥,我们是兄弟啊。我握了握四哥的手,表示强调。
  寒暄了几句,我们对桌坐下。四哥给我倒了一杯茶水,酱红色,喝了一小口,苦,有种粘糊糊的感觉。这破馆子,搞的啥子东东,怎么比马尿还难喝。四哥也喝了一口,眉头马上皱了起来,大声叫喊服务员。一个穿红色毛衣的姑娘跑过来,四哥朝她吼道,去,有什么好茶,重新泡一壶。红毛衣说没有,店里用的就是这种茶。四哥把桌子拍得山响,吼道,别啰嗦,叫你换你就换,又不是不给钱。红毛衣满脸委屈,我赶紧打圆场,叫她换一壶凉白开。姑娘嘟着嘴走了,四哥说,妈的,这些开馆子的咋都这德性啊,地沟油,添加剂,病猪肉,毒大米……吃顿饭都不放心。你说,一壶茶水值多少钱嘛,他们偏要作假,偏要害人,真该拉出去枪毙。我安慰了他几句,叫他别较真,吃什么喝什么都不要紧,主要是两兄弟好好聊聊。
  四哥的脸色这才舒缓下来。这时,那个穿红毛衣的姑娘跑了过来,把一壶白开水放在桌上。我拿了两个一次性杯子,给四哥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姑娘递上点菜单,小心翼翼地问,两个大哥,你们想吃啥?四哥接过菜单,看了看,又递给我,叫我拿主意。我看了看,对四哥说,干脆整个排骨火锅吧。四哥说可以,顿了顿,又补充说,凉都这天气,吃火锅最好了。
  等菜期间,我们喝着白开水,拉拉杂杂的说着废话。确切点说,主要是四哥说,我听。四哥告诉我,他仍然在乡政府文化站上班,由于条件所限,文化活动根本无法开展。他的主要任务就是跑村串寨,给农户安装小锅儿(即卫星电视接收器)。四哥说,我们那山旮旯头,能整什么文化事业啊?所谓的文化,就是让老百姓看上电视节目罢了。按四哥所说,他的工作应该很轻松,过的是悠哉乐哉的神仙日子。没想到,四哥接下来却发了一通牢骚,说领导们才不管你负责那块工作呢,在他们的眼里,你就是一块砖,哪里需要往哪里搬。可以用来铺路,垫桌子,垒台子,砌墙,甚至可以扔到茅坑里去,任众人踩踏。至于干什么,这主要取决于他们的心情。一块砖能抗议什么呢?什么都不能,只得任由别人扔来扔去,渐渐破了,毁了,废了。四哥说着说着,面露悲戚之色,仿佛自己就是那块破损的旧砖头。
  这时,排骨火锅端上来了,热气腾腾的,屋里顿时飘满了诱人的香味。红毛衣上了蘸水,碗筷,配菜,笑着问,两位大哥,你们喝酒吗?
  我想起四哥的病,就说,不喝了,谢谢。
  红毛衣转身要走,四哥却把她叫住了。
  红毛衣问,大哥,上白酒还是啤酒。
  四哥看了我一眼,说,上几瓶山城啤酒吧。
  我赶紧阻拦:四哥,算了吧,酒就不喝了。
  不,多少得喝一点,两兄弟难得见面,喝点助兴吧。你们这些搞文学的,不是总说酒是最好的语言吗?
  可是,你的……身体。我忍了忍,没有说出乙肝那两个字。
  兄弟,放心吧,我的病已经好了。我这次来水城,一是为了交资料,二是为了查身体。昨天,我去市医院作检查,医生说我的乙肝已经转阴了。
  我还想说什么,红毛衣已经把6瓶啤酒摆放到桌子上,快手快脚地拧开了盖子。四哥对她说,可以了,你去忙吧,有事再叫你。
  红毛衣走后,四哥把三瓶啤酒推到我的面前,说,每人三瓶,谁也不吃亏。
  我不好再说什么,担心扰了他的兴致。四哥拿起筷子,做了个动手的姿势,笑着说,兄弟,开干吧。我的心里忽然紧张起来,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乙肝病菌似乎正在蠢蠢欲动,随时准备对我发起攻击。我承认,我是个胆小鬼,懦夫,四哥把我当好兄弟,我却害怕他体内的乙肝病菌。我其实挺想对四哥说一句话:四哥,你还是用公筷吧。
  可是,我无法说出口。试想一下,我怎么说得出口啊。
  四哥微笑着,夹了一块骨头放进我的碗中,又给自己夹了一块。随后,他放下手中的筷子,拿起另一双筷子,说,兄弟,吃吧。
  那一刻,我如释重负。看着鼓着腮帮子啃骨头的四哥,我觉得脸庞隐隐发烫。四哥虽然没有看我,但我却感觉他的眼光穿过我虚伪的脸,把我的心底看得一清二楚。那一刻,我想起一句话: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为了掩饰窘态,我倒了一杯酒,对他说,四哥,这杯酒,我敬你,我干了,你随意。
  怎么能够随意?四哥说,你干多少,我就干多少。
  吃肉,喝酒,聊天。几杯酒下肚后,四哥的瘦脸泛起了一层黑红的颜色,有点像猪肝。他吃得少,喝得多,说得也多。他似乎忘记了喷香的排骨,把话当作了下酒菜,说几句话,就喝一口酒。我试图控制他,叫他多吃肉,少喝酒。他嘴巴答应着,却很少去夹菜。没想到,一年不见,寡言的四哥竟然变成了话唠。
  我知道四哥的酒量有限,不停地招呼他吃菜,四哥却不上当,他高举杯子说,兄弟,你不要担心,我心里明白得很。别总苦着一张脸,让我们痛痛快快喝上几杯,好不?
  我能说什么呢,只得点头称是。
  四哥说,兄弟,还记得我们在顺场中学读书的日子吗?他妈的,那些日子真苦啊,不过想起了真有意思。每个周末,我、你和梁荣(我的表哥)都要走几十里山路,回家拿下一周的口粮。你还记得我们走过的那些地方吗?打儿岩,狗钻洞,王家垭口,管家大沟,高坡,撑腰岩,关牛岩洞……直到今天,我仿佛还能看见,三个小孩背着粮食,或冒着烈日,或冒着风雨,气喘吁吁地走在那条弯弯绕绕的山路上。那时候的我们真小啊,我最大,也不过15岁。记得刚进初一的时候,觉得时光多么多么漫长,担忧那么难走的路,不知多久才能走完。没想到,不知不觉之中,我们就把那条路走完了。不知不觉之中,我们就有了工作,成了家,立了业。不知不觉之中,我们都已经三十老几,嘴巴上长出了青油油的胡子。多少年过去了,我总梦见那条路,看见路上的草青了又黄,黄了又青;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我一直有个想法,叫上你和梁荣,三人再走一走那条路。不过,想归想,却始终没能付诸于实践。也许,要想凑足我们三个人,重走那条路,这辈子都不太可能了。
  我说,四哥,别这样伤感嘛,这个假期回家,我们仨一定去。对了,就像二十多年前那样,每人背上一个袋子,从花嘎出发,一直走到顺场。
  四哥举起杯子,大声说,兄弟,说话可要算数啊,来,为我们的约定干杯。
  碰了杯,四哥又拧开一瓶,给我倒满,又给自己倒满。他拿下鼻梁上的眼镜,用餐巾纸擦了擦,叹息说,我这眼睛越来越差劲了,看什么东西都雾蒙蒙的,我他妈会不会成为瞎子啊?
  我笑着说,四哥,你看看我,能看得清吗?
  四哥严肃地说,废话,哪怕闭上眼睛,也能看得见你。兄弟,你知道吗?我这眼睛的毛病是读中学的时候落下的。他妈的,那时候的条件太苦了,连盏像样的灯都没有。还记得二外公家那幢小木楼吧,又黑又小,我们仨就借居在里面,像三只不见天日的老鼠。没有床,我们就在砖头上搭上几块木板,床的问题就解决了。没有书桌,我们就把几块砖垒在一起,铺上报纸,桌子也就有了。没有火炉,我们就自己动手,用铁丝把砖头箍起来,做成了简易火炉。那时候的我们真傻,不懂得怎样烧煤炭,火总熄,经常吃不上饭,只得饿着肚子去上学。走在路上,我们的肚子叽叽咕咕地叫着,此起彼伏,如同阵阵蛙鸣。最悲惨的是,连电也没通,我们就自己动手做煤油灯。煤油灯制作很简单,找一段金属管子或用易拉罐的外壳材料卷制成一个管子,长度2~3公分即可,直径5毫米左右,里面串一根线绳做灯芯,在墨水瓶的盖子上钻个孔,将串有灯芯的管子插上即可。煤油灯最大的坏处是灯光太暗,看上去像一粒萤火。上千个夜晚,我们就伏在砖头上,对着萤火虫似的油灯,瞪着眼写似乎永远写不完的作业。没想到啊,鸡窝里飞出了金凤凰,我们仨居然考取了中师或中专,成了吃皇粮的公家人。不过,我的一双好眼被煤油灯毁了,不得不戴上高度眼镜。对了,如果假期真能去顺场,我们一定去看看那幢小木楼。
  四哥说的小楼,位于顺场街道码口路段,是一幢二层的木质结构瓦房。正如四哥所言,我们在那里度过了美好的中学时光。多年之后,我因故去了顺场,远远地看着灰土土的小楼,心里涌起百般滋味。小楼很老了,落寞地站在光鲜的水泥高楼中间,像一个与时代格格不入的老人。不知为什么,我竟然没有勇气走进沧桑的小楼,看一看当年留下的足迹。我只是掏出手机,远远地拍了张照片,就坐车匆匆离开了。
  兄弟,干,为煤油灯干杯,为小楼干杯。四哥举起杯子说。
  那一刻,我看见四哥的眼角流出几滴亮晶晶的液体,心里不由涌起一种悲怆之感。不经意间,我们已经走了这么远啊,煤油灯下苦读的时光,我们永远也回不去了。我端起酒,仰头朝天,一饮而尽。干吧,干吧,痛痛快快地干吧,人生难得几回醉?还有多少人,能够像我们这样,用一杯薄酒祭奠终将逝去的青春?
  干了酒,不等四哥动手,我主动斟满酒。四哥说得对,痛痛快快地喝一场吧,已经过去了多少岁月,我们已经面目全非。也许,唯有喝上几杯,脸上那层老茧才会脱落。喝吧,干吧,什么乙肝,什么身体,都他妈滚一边去吧。
  几杯下肚后,四哥把嘴巴凑到我的耳朵边,悄声问道,兄弟,你离婚之后,找到女朋友了吗?
  我一口干了杯中酒,闷头不语。离婚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不少时间,但我不想提,一句也不想提。这个操蛋的世界,我多少次想提把锤子,把它砸个稀巴烂。但我是个男人,是个自诩铁骨铮铮的男人,是个自认为有责任感的男人,我不能像个毛头小伙,哪怕把自己砸进去也无所谓。我得忍,得学会往胸口插刀,哪怕再痛再苦再累,我必须昂起骄傲的头颅。
  四哥拍着桌子,大声叫喊服务员,红毛衣跑过来,四哥吼道,去,再给老子提一打啤酒来。
  看着四哥黑红的脸,我竟然没有拦阻。
  红毛衣把一提酒放到桌子上,四哥叫她全部打开,随后挥挥手,叫她到一边去,有事再叫她。
  四哥没再问我的事情,而是絮絮叨叨地说起了那些随风逝去的往事。那些年,我们留着郭富城那样的两块瓦头式,张狂地行走在一场场春风之中;我们抱着吉他又弹又跳,对着羞涩的女生们大声歌唱;我们曾为了见一个女孩,陪着对方行走在星空之下,走上几十里的山路;我们肚子空空,却把最后的钱拿出来,只为给心仪的女孩送上一个礼物……说着说着,四哥忽然话锋一转,再次落到我的身上。
  四哥说,兄弟,离了也就离了吧,没什么了不起。人生短短几十年,谁知道自己的明天会怎样?与生死相比,这些都是小事情。就拿我来说吧,所受的磨难比你多得多。你可能只知道我患了乙肝,却不知道我还患过甲亢。医生说,这两种病凑在一起,实在不好治疗。如果治疗乙肝,药物会加重甲亢;如果治疗甲亢,又会影响乙肝。两种病同时发作,在体内杀来杀去,真叫人生不如死。那时候,我多少次想到了死亡,觉得自己挺不下去了。还好,阎王爷最终放了我一马,让我活了过来。从那以后,我把一天当两天活,凡是该做的或想做的事情,我绝不会拖到下一天。你大概不知道,我除了干工作,还搞了一个养猪场。累是累点,但收入不错,数着红彤彤的票子,心里那个美就别提了。我身体不好,得抓紧时间挣点钱,万一哪天我走了,我媳妇儿子也不至于流落街头。
  四哥说完,叹了一口气,借着灯光,我再次看见了他眼角晶亮的液体。
  不知喝了多少时候,我感觉脑袋昏昏沉沉,时不时落到桌子上。四哥倒满六杯酒,仰头看了看天花板,又看了看我,缓缓说,兄弟,我们再喝最后三杯。
  我说,好的,四哥,你说了算。
  四哥说,兄弟,喝这三杯酒之前,我想和你说说我的儿子。
  好的,四哥,你说吧。
  我的儿子,也就是你的侄儿,名叫小东东,今年七岁。小家伙挺聪明的,从读幼儿园起,常常得到老师们的表扬。小家伙很听话,爱学习,爱看书,是个读书的料。不过,小家伙的胆子比较小,班上的同学欺负他,他不敢跟老师说,也不敢告诉父母,而是偷偷躲在角落里哭泣。我只有这样一个儿子,说句不怕你见笑的话,我把他看得比我的命还重要。兄弟,你好好听着,如果有一天,小东东需要你的帮助,请你一定要帮助他。
  四哥,你这话见外了。
  兄弟,答应我,请你一定帮助他。四哥盯着我,眼睛忽然发出耀眼的光芒。
  四哥,你放心,只要能力所及,我一定全力以赴。
  四哥把手伸过来,使劲抓住我的手,一字一句地说,兄弟,记住了,如果有一天,我提前走了,你得帮帮他。
  我想,四哥肯定喝高了,要不怎么说出这样的话。
  我使劲摇着四哥的手说,四哥,你醉了。
  四哥吼道,哪怕我不在了,你也一定要帮助他!
  我大声说,放心吧,四哥,我一定帮,一定帮!
  四哥松开了我的手,端起酒:好兄弟,来,我们连干三杯。
  干完最后三杯,我们扶着对方的肩膀,歪歪斜斜地走出店门。对了,饭钱是四哥给的,我本来要去付钱的,但四哥的手铁钳一样夹住我,让我无法动弹。四哥说,兄弟,你别争,这顿饭,四哥请你;下一次,你请我,我绝对不争。
  走出乡村菜馆,已是晚上十点过,大街灯火辉煌,车水马龙,人声鼎沸。没想到,一顿饭竟然吃了那么长的时间。我叫四哥去家里休息,但他坚定地拒绝了。四哥说他还要去办事,明天一早赶回花嘎。于是,我们在大街上挥手告别。我站在一根电线杆旁,看着四哥沿着灯火璀璨的大街渐渐走远,混入来来往往的人流,最后走出了我的视线。那时候,我怎么能够想到,就在那天晚上,四哥竟然走出了我的视线,永远走出了我的视线。
  大概几个月后的一个下午,我忽然接到梁荣的(注:梁荣是我的表哥,职业是医生)的电话,说四哥的乙肝恶化了,已是肝癌晚期。听了这话,我顿时懵了,怎么可能,他不是说已经好了吗?挂掉电话,大脑一片空白,我怎么也无法把死亡与三十多岁的四哥联系起来。会不会搞错了?或者,是我听错了?我拨打表哥的电话,再次向他核实消息。表哥说,这事千真万确,死神确实已经逮住四哥了,四哥已经成了砧板上的鱼。大哥(四哥的大哥)把四哥送到重庆军医大,作了规范严格的检查,确认已是肝癌晚期。目前,大哥正护送四哥从重庆赶赴贵州,如果不出意外,深夜就能赶赴花嘎。表哥还说,兄弟,赶快回来吧,见他一面,送他最后一程。
  第二天清晨,我向学校请了假,心急火燎地往花嘎赶。路不好,客车走走停停,直到下午三点左右,我才赶到花嘎街上。大老远,我看见了穿白衣的孝子,听见了先生抑扬顿挫的念经声。我知道,我来晚了,四哥已经走了。
  表哥告诉我,四哥回到花嘎后,已经陷入深度昏迷。他的父母抱住他失声痛哭,他忽然动了动,睁开了眼睛,看着悲痛欲绝的父母,清清楚楚地说了这样一句话:爹,娘,对不起了,儿子不能为你们尽孝了。说完,朝四周看了看,轻轻叹息一声,再次陷入昏迷。大家都以为四哥不行了,可他却迟迟不肯落下最后一口气,时不时发出一声轻微的叫喊。仔细听,原来是在喊小东东的名字。表哥说,他肯定想在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看一眼自己的儿子,因为这一次是永别。可惜,他最终还是没能等到,当小东东终于从水城赶到花嘎时,凶狠的癌症迫不及待地吞噬了他最后一点生命。
  在屋里,我没有看见四哥的棺木。问了表哥,才知道四哥死后不久,按照阴阳先生的意见,已经抬到山上了。表哥说,如果想见见四哥,第二日可以跟先生一起上山,先生会将棺木打开,查看尸体是否摆放端正。据说,人死后,得把尸体摆正,如果歪歪斜斜的,他会走得不安生。
  听了尸体这个词,我悚然一惊。四哥?尸体?尸体?四哥? 四哥竟然已成了尸体!
  第二天,我没去山上看四哥。我忽然害怕了,不敢去见他最后一面。我真的不知道见了他,该和他说些什么。只要没亲眼看见他的尸体,我就会觉得他只是暂时去了远方,总有一天会突然回来。如果目睹了那具发臭发胀的尸体,那具爬满了蛆虫的尸体,我真的会受不了。我相信,如果他地下有知,他肯定不会希望我们在那样的场合见面,肯定不希望我看见那样的他,他肯定会选择独自远行。
  如今,几年过去了,四哥的坟头已经荒草萋萋。我时不时会想起那个下午,想起四哥和我最后的晚餐,想起四哥沿着灯火辉煌的大街走出我的视线,永远走出了我的视线。
  我永远记得,最后的晚餐上,四哥说的那句话----
  兄弟,如果有一天,小东东需要你的帮助,你一定要帮助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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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5-16 22:04:44 | 显示全部楼层
对兄弟勤劳而悲苦的记录,笔调压抑。!
感人好文。
发表于 2017-5-16 22:04:59 | 显示全部楼层
四哥是个汉子。
发表于 2017-5-16 22:05:41 | 显示全部楼层
我把他康德比我的命还重要-------------有笔误。
发表于 2017-5-16 22:07:40 | 显示全部楼层
高亮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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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5-16 22:39:22 | 显示全部楼层
深情的祭奠 !
 楼主| 发表于 2017-5-17 08:25:24 | 显示全部楼层
月亮湖之子 发表于 2017-5-16 22:05
我把他康德比我的命还重要-------------有笔误。

谢谢阅读,已经把错误的地方改过来,非常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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