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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端午节走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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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9-5 22:22:25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济白水 于 2017-10-11 13:45 编辑

    索儿
  端午前夜,我们熟睡中,妈妈会将五色线系在我们脚腕手腕脖颈上。我叫五色线为索儿。
  几天前,妈妈从针线笸箩里挑选红黄青白黑五色棉线搓索儿。我问妈妈搓索儿干啥,妈妈说,让你爹给你们讲讲。爹说,古人崇拜五色,认为五色吉祥,这五种颜色在阴阳五行学说上,金代表白,木对应青,水表征黑,火昭示红,土蕴藏黄,又分别象征东、西、南、北、中,蕴涵着五方神力,可以驱邪除魔,祛病强身,使人健康长寿。端午节时系在小孩手腕脚腕脖颈,系时禁忌小孩说话。五色线不可任意拽断或丢弃,只能在夏季第一场大雨或第一次洗澡时,抛到河里。据传,戴五色线的儿童可以避免蛇蝎类毒虫的伤害;扔到河里,意味着让河水将瘟疫、疾病冲走,儿童由此可以保安康。
  爹说,端午一过,百草返青,百虫复苏。孩子们在野外玩时,易被毒虫侵害,大人就用索儿将孩子们系起来,毒虫见了索儿,认为是神物,敬而远之。
  早晨,我们的手腕脚腕脖颈就栓了五色线索儿。我们一个个就像哪咤,不过是,哪咤腰上的混天绫到了我们脖颈,腕处的乾坤圈倒还在,可没有乾坤圈硬气。
  夏天了,我们下河里捞鱼儿,进沟里逮松鼠,钻林中网雀儿,到野外拔兔草,在巷里藏牢没儿,水里爬来泥里滚,河里有水蛭有水蛇,沟里有蛇蝎有獾狗,野外有狼豹,它们见了我们脖颈上手腕上脚腕上系的五色线索儿,望线而逃,不。望色而逃。我们有神的庇护,得以在野外疯跑疯闹。可惜的是,没等到夏季第一场大雨来,索儿就磨损了。
  读书了,慢慢知道五色线的知识。
  应劭的《风俗通义》记载:“五月五”日以五彩丝系臂,名长命缕,一名续命缕,一名辟兵缯,一名五色缕,一名朱索,辟兵及鬼,命人不病瘟。
  以五色丝系臂,曾是很流行的节俗。《荆楚岁时记》载:“以五彩丝系臂,名曰辟兵,令人不病瘟。”
  东晋葛洪的《抱朴子》中记述有将五色纸挂于山中,召唤五方鬼神的巫术,大概是以五色象征五方鬼神齐来护佑之意,源于我国古代的五行观念。五彩丝线竟有驱动鬼神的威力。
  五色线索儿包含着古人对待大自然的朴素敬畏心理,包含着古人对文化的朴素崇拜。
  妈妈们呢?用五色线索儿绾系孩子,是把对孩子的关爱系在孩子的手脚脖子上,让孩子的自豪自信自得自在在夏天阳光灿烂中张扬。
  1999年的端午节给我留下这样的记忆。
  端午节头天,我请假回了老家。丢下背包,到村外公路溜达。大雨劈头盖脸砸来,一家果园的主人热情邀请我进窝棚避雨,神聊间,我牛皮地吹嘘着大学生活。晚上11点时,大雨没有停息的意思。他们说,晚了,在窝棚将就一夜哇。我陡地想起爹妈还等我呢。我拉开窝棚的歪斜木门,冲进雨幕,天正发怒,端起盆子泼雨。我高一脚浅一脚跑,脚溅起泥水溅满身。我想回到窝棚,想到一学期难得回来一趟看爹妈。我气得骂骂咧咧地骂着天气,趟着水走,脚慢慢地试探着路,踩实了就走,踩空了就悬着脚探寻路。这时,看见前面隐约闪现着光线,我好喜欢,但愿是爹来接我。喜悦中想,黑漆漆的雨夜,让爹妈担心,等爹来接,我真是个混球。踌躇间听得对面喊,哎------前面是二子吗?是妈妈。我答应着向前跑去,一脚踩在坑里了。我看见妈妈手中的电筒光线忽上忽下,忽左忽右忽上忽下晃动着。妈妈趟着水探寻着路跑过来,她身上的衣服早湿透了,贴在身上。我爬起来,搀住她。问你怎来了。她反问我,摔着了吗?碰破了吗?我说没事。我就那么娇贵啊。妈妈才说,你出来四个小时了,又下雨,我们以为出事了。你爹出来找你了,大雨中没几步崴了脚。你没事吧?我左胳膊搀着妈妈,右胳膊打着手电探寻着回家的路。妈妈说,给你搓好了五色线了,等你回家呢。我愣住了,五色线?妈妈说,小时候,给你绾五色线,就跟人说绾索儿呢。我眼前闪过五颜六色的索儿来。我们手腕脚腕脖颈花花绿绿的,就像少数民族的土著……我一个大学生还相信索儿?我笑笑说,妈。我戴上索儿到学校还不让人笑死。妈妈说,外面邪气重,戴上辟邪呢。我看着雨中微弱的手电光线,红黄白蓝紫在黑漆漆的夜幕中呈七彩变幻,我心头蓦地一闪:这色彩漂幻的光线何尝不是五色线呢?我一个三十大几的人还等爹妈来寻找,不是被索儿拴住了吗?索儿的功效就是拴住孩子,不让自然界的毒蛇瘟疫毒害吗?索儿可是妈妈对我的牵挂啊。
  初春的雨水很凉。我踩在水中反觉心头热乎乎的,心抽的紧紧的。
  爹的脚腕肿了。爹说你妈用酒精揉了,没事。说着下地一拐一拐走了几步。我草草吃了饭,洗了洗就睡下了。明天还等坐夜车回校呢。
  妈妈却把灯泡放低,用报纸做了个灯罩罩在灯泡上,拿出鞋垫纳起来。她知道我神经衰弱,灯着着事睡不着。看我辗转反侧,歉意地说,再有不大一会儿就纳好了,等你明天走时垫上。妈妈是教师,平时忙着备课批改上课,做饭清理家,哪有闲时间闲精力纳鞋垫呢。大概听说我要回来,早早就纳起来了。
  这明明是一种牵挂啊。
  我回家看爹妈,却给他们带来好多麻烦,我觉得歉歉然。可我能说什么呢?我辗转反侧是因为刚才妈妈雨中找我,我心里难受。妈妈。您记得不记得,一次客人来咱家,逗我玩:妈妈对你好吗?我说我是从石头缝蹦出来的,要么是您们从别人家抱来玩的。您气得眼里噙满了泪水,可我硬着心肠摔门走了。
  妈妈。我多么幼稚无知啊。懵懂中我睡着了。
  第二天起床时,我发觉我手腕脚腕脖颈真栓了索儿。我看看忙碌着的妈妈,决定戴着索儿回学校,让同学们见识见识我的资本。妈妈对我的牵挂就是我的生存资本。
  回了学校,同学们见我手腕脚腕脖颈的索儿,好奇地问这问那。太原的一位学妹羡慕地问,小马,能让你妈妈给我做个吗?我自豪地说当然可以啦。
  鞋垫,就像妈妈温暖的手握着我的脚,我觉得踩着鞋垫等于踩着妈妈。我决定把鞋垫洗干净存起了。洗鞋垫时,我惊奇地发现鞋垫上的针线也是五彩的,只是没黑色的,有粉色的。我想五彩确是吉祥的颜色呢。
  五彩的手电光线,电灯影里妈妈纳鞋垫的剪影,手腕的索儿时时在我上课时吃饭时打球时写字时叠印在眼前,我禁不住胡诌了几句诗:
  心头藏着一帧剪影
  妈妈将关切嘱托牵挂放心放手
  一针一针纳进一副鞋垫
  垫衬在我脚下
  在我迈步时
  提醒我
  该向哪儿
  落脚
  妈妈把思念期望自豪纯洁担心
  搓进五色线
  绾系在我腕脖
  在我游走世界时
  提醒我
  祛毒避险
  回家
  索儿替我屏蔽了多少污秽邪恶,祛除了多少疾病泥垢,驱散了多少诱惑忧愁……让我一路健康走来。
  索儿系在我的手腕脚腕脖颈,牵挂着我,牵挂着我的牵挂,校正我迷失的方向---------回家。
  粽子
  童年。端午节吃粽子是很少的。一指机会不多。我的童年是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少吃没喝的,粽子是奢侈品,自然没机会吃。二指数量不多。偶尔自家包几个粽子,或买几个,或有人送几个,打打牙祭的数量。
  妈妈给我们包过粽子。爹买些红枣粽叶糖,妈妈把红枣与黄米包在泡好的粽叶里,用细粽叶缠了,放在笼屉里蒸。可我吃不惯黄米粽子,不知是黄米难熟,还是黄米包粽子本身就不行,吃起来非常苦。往往咬一口,左嚼右嚼咽不下去,看着别人吃的津津有味,我心里责备自己,可粽子就是在喉咙处像蒙着眼走碾道拉碾的驴子打转。可我不能吐出来,那是粮食啊!是软精软颤的黄米凉糕啊!是我们当地最上台面的黄米啊!我喜欢买来的或别人送的糯米粽子,咬一口香甜满口,不像黄米粽子苦涩难咽。想来,是黄米的味道压不住粽叶的味道。糯米的味道是南方的味道,与粽叶是老乡。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二者早在妈妈手里接触的时候就对好了暗号,基因互相握手,血脉互相拥抱,味道互相亲吻。同盟军作战,所向披靡。味道就养人的胃口,养人的心情。
  我读书的小镇街中央,有一个常年包粽子的老太婆,是我一姨姐的婆母。他们家朝街开了个侧门,老太婆就坐在门前包粽子,我被那粽香味吸引,常去看她包粽子。
    我的做法很可疑。想吃粽子呢,还是欣赏她包粽子的工艺?
  老太婆端坐在一个小板凳上,左边是一大盆泡好的苇叶,右边是一笸箩糯米,一笸箩红枣,一罐红糖,身前是一张小案板,案板前事隔大笸箩。她左手娴熟地拿一把苇叶,在水里漂一漂,摆一摆,在案板上一放,右手摊平,把苇叶抹捋平展了,分成两把,层层叠了,交叉放在案板上,右手依次撮糯米红糖放在粽叶上,然后在米间摁一个红枣,左手向内撩起苇叶,右手往回折回苇叶,苇叶成了一个倒圆锥体后,右手把剩下的长苇叶折回来,三折两折就是一个三角粽子,然后用细苇叶捆死,在长长的细苇叶丝稍绾个疙瘩,往大笸箩一丢。积攒到半笸箩,我姨姐出来端了笸箩进了侧门,不大一会儿,街道就飘起清新糯甜潮湿的粽香味。
  姨姐就端着个托盘出来了。一托盘粽子上苫了块笼布。粽子湿漉漉的胖胀了。我多么想得到一个粽子呢。幻想着拿了粽子后,用小指头勾了粽子那个疙瘩绾就的圈,带着粽香回学校。
  我遗憾地走开。脑中反复演练老太婆做粽子的程序动作,竟醉酒般醉了。
  端午节这天爹会给我们从那老太婆买几个粽子尝鲜。让我童年的记忆里,飘满粽香。唯其少吃,那份香味才显得弥足珍贵,也显得格外香甜糯口。
  十年前一个端午节,繁峙的表姐托人给爹妈捎来100多个粽子。粽子没到我们家,被那个捎粽子的吃了。过年时表姐来看爹妈,说曾托人捎过粽子,我们才知道了这回事。爹说,粽子帮咱识人呢。
  五六年前,内弟媳妇儿从原平带来几个粽子,让我们尝鲜。原平粽子个头大,是我们家乡粽子的三倍,也是黄米包的。粽子传递着亲家间的尊重。粽子成了沟通感情的信物了。
  去年端午节前。上晚自习时,第一排的黄文星递给我一个塑料袋。我顺手接过来,一股粽香飘然进了鼻孔。我怎么能要学生的东西呢,递给了她。下自习时。她有追上来硬塞在我手里了。回家一看,是糯米粽子。端午早晨,我吃得香甜。粽子又成了师生情的邮递员了。
  现在市场上,粽子花样百出:肉的,素馅的,糯米蜜枣的,黄米红枣的……我的嗅觉还保留着小镇那老太婆的粽香味。
  我从百度上搜索了一下:
  (粽叶)箬叶(IndicalamusLeaf),箬竹属(l.NaKai)中的阔叶箬竹(l.latifolius)的叶片,主要分布于长江以南各省丘陵地区。粽叶一些生长在陆地(箬叶),在我国南方大部分一直用箬叶包粽子,就是利用其特殊的竹香味和防腐作用。生长在广袤的丛山峻岭中,根系发达,生命力强,不仅是一种很好的水土保护植被,而且还是一种取之不竭的财富,是山区百姓的“绿色银行”,武义县粽叶面积达20万亩,产量达8000吨。它含有大量对人体有益的叶绿素和多种氨基酸等成份,可提取天然香精香料和食品添加剂,气味芳香,闻上去有回归大自然的感觉。它不仅能用于包粽子,还用于包装其他的食品及餐桌上的装饰和食品的陪衬,还可用于编制器皿、做盒饭盒和剪成各种形状。粽叶,天然生长,无毒害,无污染,并且年年可采,季季可收,做为食品包装,具备无污染和使用的“一次性”。因此,被当今营养学家称之为“天然绿色食品”。
  这是粽叶博客上的文字。粽叶有特殊竹香味,有防腐作用。我心头一喜。我找到我基因图谱了。我多么希望像粽叶那样到家乡以外的地方,滋养人们的胃,滋养人们的文化胃口:像粽叶那样散发竹香防止腐蚀。
  草成此文,贴在博客。张石山先生阅后评论:在北方,粽叶不过就是苇叶。足见百度解释之偏颇。
  我想,地处恒山南麓的家乡,包粽子用的肯定是苇叶了。其实苇叶也具粽叶的香味,也具有防腐功效。
  人说,人老了怀旧。我常常想起那个老太婆的粽子。尽管我明白,现在粽子绝对比当年粽子好吃。看来,我心头的疑虑可以解除了。当年我看她包粽子不单是想吃粽子,我想把当年的美好记忆拷贝到我记忆底片上留档,把那特殊的竹香味和防腐作用拷贝进我的血脉基因里呢。
  插艾蒿
  端午节是纪念屈原的,所以江南的端午才是正宗的端午。江南的端午节在门上插艾蒿,插艾蒿也就是正宗过端午节习俗。家乡地处恒山南麓,也在端午节插艾蒿。
  在家乡,艾蒿是极普通的草,野外到处都是。
  艾蒿
  艾蒿是多年生草本,地下根茎分枝多。株高45~120厘米,茎直立,圆形有棱,外被灰白色软毛,茎从中部以上有分枝,茎下部叶在开花时枯萎;中部叶不规则的互生,具短柄;叶片卵状椭圆形,羽状深裂,基部裂片常成假托叶,裂片椭圆形至披针形,边缘具粗锯齿,正面深绿色,稀疏白色软毛,背面灰绿色,有灰色绒毛;上部叶无柄,顶端叶全缘,披针形或条状披针花,头状花序,无梗,多数密集成总状,总苞密被白色绵毛;边花为雌花,7~12朵,常不发育,花冠细弱;中央为两性花,10~12朵。花色因品种不同,有红色、淡黄色或淡裼色。瘦果长圆形,有毛或无毛。
  春天,艾蒿刚刚吐露细芽,就笼罩着淡淡药香:幽香,醒脑,入鼻。艾蒿从梢到根,浅灰色逐渐深绿去,嫩芽继续浅灰,毛茸茸的让人想握住它嗅。艾蒿茎枝叶子和菊花的茎枝叶子一样,就是菊花比艾蒿老些,艾蒿年年发新芽,自然娇嫩得多了去。
  端午节,骄阳似火,艾蒿蓬勃生长。艾蒿的根系极发达,所以主茎枝叶长得茂盛。根系从醒过来的泥土中,伸出自己的触须,极力汲取水分养分,然后输送给主茎枝叶,主茎枝叶舒展开自己优美身段,获取阳光的滋润,清洗,熏陶,把阳光张扬成一丛丛郁郁葱葱的绿。
  艾蒿有种天然的化学能力,把地里的水分养分置换成香气氤氲着,把阳光的干燥置换成香气浓郁着。
  夏天我们从崖头塄畔,大把大把拔几捆艾蒿。随手抓一把,分开两股或三股,像女孩编辫子样拧成草绳,扔在闲房顶墙头上晾晒。艾蒿的香气氤氲在房顶院落,落在靠墙站着凝神静气谛听粪便召唤的粪叉上,粪叉也落满清香。香气落满牛羊身上,落满觅食的鸡身上。
  艾蒿是牛羊驴兔等家畜最喜欢吃的草。因为艾蒿有药性,有抗菌,平喘,舒肝,利胆,止血,降温,利尿作用吧。是大自然馈赠给动物的药物,当然也是家畜的药物了。
  所以,端午时,家乡人喜欢在墙头搁一束艾蒿,在墙脚扔一把艾蒿。有爱俏的女人就在自家门框顶窗户上对称地插些艾蒿,装饰房子。
  老百姓有种天然的规避疾病,邪气,毒虫,污秽的自觉,选择自然界的植物替自己治理身体心理精神上的疾病。
  印象中,家乡的艾蒿是秋季用的多。
  秋天,夏天的尾巴还甩着热浪,农人们收获回来,先从闲房上取一根艾蒿绳点着了,挂在大树的低下来的枝条上,挂在屋檐下,挂在一排排的玉米垛上,幽幽的艾蒿药香迅速散开,播撒到院子的角角落落。蚊蝇们望火而逃,确切地说,是望香而逃。哪有这种事呢?世界上差不多的动植物都喜欢香气,唯独蚊蝇望香而逃呢。蚊蝇天性繁殖性强,追自然怕具有细菌的敌人艾蒿。农人们慢慢洗脸,然后提溜个马扎坐了,把脚泡进热水里泡脚,顺手从腰带上摘下烟袋,挖上一锅旱烟叶,从窗台旮旯拿出一个皮包,掏出打火石火镰艾蒿绒,嚓嚓地打起火来,火星点燃了艾蒿绒,摁在烟锅里,用力一吸,有的劲大了,烟呛了嗓子,咳嗽几声,顺了嗓子,再吸,让烟通五脏,过脉络,顺着身体走一圈,然后惬意地吐出来,把一天的劳累疲惫吐出来。然后踱到艾蒿香气缭绕着的大树下,躺在一领凉席上,乘凉,吃饭,拉呱儿……或者,在艾蒿香气缭绕中,瞪着眼睛看天上忽闪忽闪眼睛的星星,与星星说着今年的收成,家里的喜事,瞪着忽闪忽闪的艾蒿火,诉说明年的打算。或者什么也不干,就眯着眼,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蒲扇,在艾蒿香气中想心思。要么皎洁的月光从树荫间筛下来,艾蒿烟香味在月光中氤氲成仙境,躺椅上的农人就像天庭的弼马温睡着懒觉。或者干脆啥也不想,微风拂来,屋檐下的艾蒿火忽明忽暗闪着鬼眼,风吹一下,亮一下,慢慢暗了;再吹一下,再亮一下,慢慢暗了。农人就享受艾蒿香气的熏陶。
  说道熏陶。农人们真正感受的才是熏陶,阳光,月光,星光,地气,艾蒿香气,烟草气,大自然草木香气,鸡鸭狗兔的家畜气,牛羊驴马的淡定气,时时熏陶染洗着农人,所以农人才有了一份安定,自足,从容;顺应艾蒿的气质:土气但幽香,自然但有药性,普通但高超。
  端午节的艾蒿也具有这种气场。起码端午节的艾蒿以其香气给秋天的艾蒿积攒动力,给秋天的艾蒿铺垫登场粉墨呢。
  农人们最是实践的先锋。把南方的节日拿来,与家乡地域的文化特色联姻,根据自己的需要删改,重组,生下个混血孩子。插艾蒿本是南方的端午节的标志,北方人大大方方地拿来,依据家乡的需要,演变成当地的节日,张扬另一方地域的特色风采。
  雄黄
  雄黄的记忆来自《白蛇传》。
  白素贞小青是蛇变的,来到人间。白素贞爱上了许仙。法海和尚为民除害,骗许仙回家与白素贞饮雄黄。白蛇变原形,吓死许仙。白素贞救许仙。
  爹给我们讲这个故事时,我就逃。
  我小小的心不懂大道理。只知道怕白蛇,也知道雄黄能让人变成蛇,还是害怕,不知道大人世界里谁对谁错。难道世界上有谁对谁错吗?我缠着爹问雄黄是什么。爹说酒啊。让我查字典。
  雄黄:又称作石黄、黄金石、鸡冠石,是一种含硫和砷的矿石,质软,性脆,通常为粒状,紧密状块,或者粉末,条痕呈浅桔红色。雄黄主要产于低温热液矿床中,常与雌黄、辉锑矿、辰砂共生;产于温泉沉积物和硫质火山喷气孔内沉积物的雄黄,则常与雌黄共生。不溶于水和盐酸,可溶于硝酸,溶液呈黄色。置于阳光下曝晒,会变为黄色的雌黄和砷华,所以保存应避光以免受风化。加热到一定温度后在空气中可以被氧化为剧毒成分三氧化二砷,即砒霜。
  我知道砒霜是毒。我小时候,常常有村妇不堪生活的重压喝砒霜,想躲开人世界的挤压。大人神秘地交头接耳传说村妇喝砒霜的原因。
  我就厌恶雄黄。
  可我更怕蛇。我心中又想出野外时最好带点雄黄吧。不小心碰到蛇,就用雄黄喂它。爹听了后,哈哈哈大笑。你敢抓蛇还怕蛇?我说白娘子这样的蛇我不怕,我怕野外的蛇。
  我竟然喜欢雄黄,厌恶起白娘子来。你说你一条蛇不好好呆在山里修炼,来人间找啥热闹呢。来就来吧,还想把许仙蒙在鼓里,与他生活。
  端午节,爹照例要在院里旮地旮旯倒点酒,说春天万物萌生,毒虫睡醒,会扰害你们,我倒点酒逼逼它们。爹照例要在艾蒿烟气香气中,在院里就着粽子喝点酒。高兴了,给我们倒点,说,少喝点哇。我就说,你又喝毒了。爹说,啥东西吃多了也有毒性。少喝点酒对人身体有好处呢。
  我想,人与蛇都有生命,为啥蛇就攻击我们,我们要驱赶它?是不是两者有了心理隙缝,要么我们与蛇有过冲突,构成了过节。不管怎样我是不敢喝雄黄呢。
  去年看了李锐先生的重述白蛇传《人间》。先生的白蛇传剑锋直指人性。我明白了,人多么残酷,人该自省。
  我不喝酒,但知道,酒可以解毒,小时候,手割破了,腿脚碰着了,大人就用酒给我们清洗破处,或揉碰肿处。我很喜欢酒的味道。
  村里的蒸糕爷喜欢喝酒,喝多时,竟从嗓子里往外喷火。呼呼呼。蓝蓝红红的火焰苗从蒸糕爷喉咙往外溢。我想蒸糕爷该不会着或了吧。没事呢。蒸糕爷现在还活的硬朗着呢。
  酒给我另个记忆是打火罐。找个小磁钵儿,在钵儿里点着用蘸了酒的纸,快速把钵儿摁在腰眼,印堂等处。酒还能治病呢。
  雄黄有毒,雄黄能解毒。多么美妙的事情啊。
  端午节的雄黄给我们留下很美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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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9-6 09:31:30 | 显示全部楼层
没听说过五彩索儿驱毒去邪这样的民俗,果然是一方风土一方人情。

点评

我故乡八十年代前也是这样,当下废了。  详情 回复 发表于 2016-9-6 13:03
发表于 2016-9-6 13:03:47 | 显示全部楼层
紫荆棘鸟 发表于 2016-9-6 09:31
没听说过五彩索儿驱毒去邪这样的民俗,果然是一方风土一方人情。

我故乡八十年代前也是这样,当下废了。
 楼主| 发表于 2016-9-6 13:45:41 | 显示全部楼层
紫荆棘鸟 发表于 2016-9-6 09:31
没听说过五彩索儿驱毒去邪这样的民俗,果然是一方风土一方人情。

我们这里就是这样。这就是所谓的十里不同俗吧。
 楼主| 发表于 2016-9-6 13:46:06 | 显示全部楼层
月亮湖之子 发表于 2016-9-6 13:03
我故乡八十年代前也是这样,当下废了。

对头。八十年代有这样的乡俗。
 楼主| 发表于 2017-10-10 19:26:42 | 显示全部楼层
经过各位老师指教后,这篇散文刊载在《美文》少年班版9期。
并参加芜湖文联“节日“征文,获二等奖。”谢谢各位。
发表于 2017-10-10 20:31:21 | 显示全部楼层
字太小,排版要考虑读者视力承受,先提读。
发表于 2017-10-10 20:43:04 | 显示全部楼层
写得很细致,但没有写出让人耳目一新的感觉。这类话题大家都写,出新意难。
发表于 2017-10-10 20:57:12 | 显示全部楼层
问好 蚂蚁

再读佳品  期待新作  
发表于 2017-10-10 21:57:45 | 显示全部楼层
内容丰富,非常工整,知识面广。
学习的好文
问好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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